夜风卷着城郊的尘土掠过仓库屋顶，将警笛渐远的余响吹散在夜色里。老鬼已经被押上警车，车灯划破黑暗驶向支队，现场只留下几组负责取证与封锁的警员，在昏黄的临时照明灯下忙碌。
吴莫依旧站在徐巫宁身侧，小臂上的伤口因刚才短暂的激动微微发紧，他下意识轻抬了抬胳膊，又很快放下，生怕被身边人再揪着念叨一遍。徐巫宁的目光恰好落在他的动作上，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伸手轻轻扶了一下他的上臂，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别用力。”他低声提醒，语气依旧清淡，却藏着不容忽略的认真，“回去重新换药，矜阿姨要是知道你乱动，明天肯定追到队里来。”
吴莫心头一软，连忙点头应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知道了，有你盯着，我绝对安分。”
两人并肩往仓库正门走，脚下踩着碎裂的水泥块，发出细碎的声响。现场技术员正蹲在地上搜集脚印与痕迹，银色的取证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每一处细节都被仔细固定——这是十年旧案重启以来，他们第一次拿到如此直接、如此完整的现场证据。
“老鬼那副面具，和十年前的物证比对结果完全一致，”吴莫望着忙碌的警员，声音轻却坚定，“新旧案并案已经铁板钉钉，只要撬开他的嘴，这条线就能一直往上牵。”
徐巫宁“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仓库紧闭的铁门，眼神微微沉了沉：“他刚才那句话不是恐吓。十年前他们能掐断所有线索，说明内部衔接极紧，且背后有足够的能力掩盖痕迹。老鬼只是执行者，真正握有决策权的人，至今还藏在水面下。”
“尚子书，云峰……”吴莫轻声念出这两个名字，指节不自觉地收紧，“马三只听过这两个代号，连长相、身份、行踪都一概不知。老鬼见过他们，却死咬着不肯松口。”
徐巫宁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他不是不肯说，是不敢说。这类底层执行人，往往被捏住最致命的软肋，要么是家人，要么是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把柄。强行审讯效果有限，得从他的生活轨迹、私人关系、隐秘资产里找缺口。”
吴莫转头看向他，眼底泛起几分佩服。徐巫宁总是这样，话不多，却每一句都踩在关键点上，冷静得不像刚经历一场紧张抓捕的人。可只有吴莫看得到，他刚才制伏老鬼时利落动作下的爆发力，也看得到他藏在冷淡外表下，对身边人不动声色的照顾。
“回去之后，我来梳理老鬼近三年的通话记录与资金流水，”吴莫主动开口，“你负责他的行动轨迹与关联人员，我们分工快一点。”
徐巫宁点头，目光落在他带着薄汗的额角，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没有丝毫刻意，却让吴莫的心猛地一跳。
他接过纸巾，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掌心，温度相触的一瞬，两人都微微顿了顿。夜色恰好遮住彼此脸上极淡的热意，只有风依旧安静地吹着。
“刚才在监控车里，我一直盯着后门，”吴莫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放得更轻，“你一出手我就知道，人绝对跑不了。”
徐巫宁侧头看他，眼底的冷锐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静温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可那一声应答里，藏着只有两人能懂的笃定。
远处，徐磊和吴衍正在和现场负责人交代收尾工作，声音不高，却透着老刑警独有的沉稳。他们都清楚，今晚的抓捕只是一把凿子，敲开了黑暗的第一道裂缝，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吴莫望着被警灯照亮的夜空，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熬夜、奔波、焦虑都有了落点。从摸黑追查，到锁定线索，再到正面收网，他们一步步靠近真相，也一步步靠近那个藏在十年迷雾里的答案。
他再一次看向身边的徐巫宁，声音轻而认真，在风里飘得格外清晰：
“徐巫宁，有你一起，真好。”
徐巫宁身形微顿，转头与他对视。
夜色深沉，灯光温柔，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心底那份默契，悄然生长。
收队的指令传来，警车陆续发动。
黑暗尚未散尽，但光明，已经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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