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门外。
王大妈盯着那扇门，心跳如鼓。金子已经站起来，呲着牙，发出低沉的吼声。四只小狗也围到妈妈身边，冲着门叫，稚嫩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赵秀梅从房间里冲出来，脸色煞白：“阿姨，怎么了？”
王大妈竖起手指在嘴边，示意她别出声。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很轻，像是在犹豫。然后，是敲门声。
“咚咚咚。”
三下，很轻，很慢。
王大妈没动。金子也没动，只是吼声更大了。
“咚咚咚。”又是三下。
然后是一个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人：“阿姨，是我。”
王大妈愣住了。这声音，她听过。
她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门外站着的，是周小勇。
她打开门，周小勇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像是跑着回来的，喘着粗气。
“小勇？你怎么又回来了？”王大妈问。
周小勇往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阿姨，能进去说吗？”
王大妈让开身，让他进来。周小勇进了屋，金子迎上去，嗅嗅他，摇摇尾巴，像是欢迎老朋友。
周小勇蹲下来，摸摸金子的头，然后站起来，看着王大妈，说：“阿姨，我刚才走到楼下，看见个人。”
王大妈心里一紧：“什么人？”
周小勇说：“男的，四十来岁，瘦高个，戴着帽子，在您家楼下转悠。我多看了他一眼，他就走了，走得特别快，像是怕人认出来。”
王大妈的心跳快了几拍。她想起新闻里说的，那个团伙的头目还在逃。
赵秀梅的脸也白了：“是……是那个人吗？”
周小勇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不对劲。这大半夜的，谁在楼下转悠？”
王大妈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静悄悄的，路灯昏黄，树影婆娑。一个人影也没有。
可她知道，那个人可能就在暗处，在某个角落里，盯着她这扇窗。
“小勇，谢谢你。”她转过身，“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周小勇不走：“阿姨，我陪您。万一那人真是冲您来的，您一个人怎么行？”
王大妈说：“我有金子。”
周小勇看看金子，金子正竖着耳朵，盯着门口的方向。它身上还有伤疤，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金子是厉害，可它刚受过伤。”周小勇说，“我留下，多个帮手。”
王大妈还想说什么，赵秀梅抢先说：“阿姨，让他留下吧。我心里也发慌。”
王大妈想了想，点点头。
周小勇在沙发上坐下，金子趴在他脚边，像是认识很久的老朋友。王大妈给他倒了杯水，问：“你妈还好吗？”
周小勇摇摇头，眼圈红了：“不好。那个地方，她不习惯。老想往外跑，说要去废墟守着。我们得轮班看着她，一不留神就跑。”
王大妈心里酸酸的。那个穿红棉袄的女人，那个守了三年的母亲，现在连守着的权利都没了。
“会好的。”她轻声说，“慢慢来，会好的。”
周小勇点点头，没说话。
这一夜，周小勇就睡在沙发上。王大妈回房躺下，可怎么也睡不着。她盯着天花板，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楼下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有车驶过，风声，树叶声，每一点声音都让她心惊肉跳。
快天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梦里，她又看见那个穿红棉袄的女人，跪在废墟里，双手扒着碎砖。她走过去，想扶她起来，可那女人抬起头，却换了一张脸——一张男人的脸，瘦削，狰狞，眼睛里冒着凶光。
王大妈惊醒了，一身冷汗。
窗外已经大亮，阳光照进屋里。她坐起来，喘着粗气，心跳得厉害。
金子跑进来，跳上床，舔舔她的脸，像是在问：你怎么了？
王大妈抱住它，把脸埋在它毛茸茸的脖子里，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走出房间，周小勇已经走了，沙发上留了张纸条：阿姨，我先回去看我妈，晚上再来。
王大妈把纸条收好，开始一天的忙碌。遛狗，做饭，喂狗，打扫卫生。日子好像又回到正轨，可她知道，正轨下面，暗流涌动。
下午，老方来了。他带来一个消息：那个团伙的头目，有线索了。
“有人在河北见过他，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老方说，“阿姨，您再坚持几天，很快就能抓到。”
王大妈点点头，没说话。
老方看看她，又说：“阿姨，您真的不考虑换个地方住？这几天太危险了。”
王大妈摇头：“不换。我走了，那些人以为我怕了。我不怕。”
老方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阿姨，有事随时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王大妈送走老方，站在门口，看着楼道里的光。那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楼道亮堂堂的，可她还是觉得暗，觉得冷。
晚上，周小勇果然又来了。这回他带了个人，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瘦瘦的，眼睛很亮。
“阿姨，这是我表弟，小杰。”周小勇介绍，“他练过散打，能帮忙。”
小杰冲王大妈点点头，话不多，但看着就让人放心。
王大妈说：“这怎么好意思，让你们……”
周小勇打断她：“阿姨，您别这么说。您为我们家做的事，我们一辈子报答不完。这几天，我们就住您这儿，看谁敢来。”
王大妈眼眶湿了，没再推辞。
夜里，周小勇和小杰轮流守着。一个睡沙发，一个坐阳台上，盯着楼下那片废墟。金子也守着，趴在门口，耳朵竖得直直的。
王大妈睡得很沉，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有人在，心里踏实。她一觉睡到天亮，什么梦也没做。
第二天下午，老方又来了，这回脸色更凝重。
“阿姨，那个人跑了。”他说，“我们的人晚了一步，他跑了。有人在天津见过他，可能往北京来了。”
王大妈心里一紧。
老方说：“您得加倍小心。他要是知道是您把证据交出去的，肯定会来找您。”
王大妈点点头，没说话。
晚上，周小勇和小杰照例来了。王大妈多做了一些菜，几个人围在一起吃饭。小峰高兴，有客人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赵秀梅也放松了一些，偶尔笑笑。
吃完饭，小峰去看动画片，赵秀梅洗碗。周小勇和小杰坐在客厅里，跟王大妈聊天。
聊着聊着，金子突然站起来，竖起耳朵，盯着门口的方向。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盯着那扇门。
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然后，停了。
周小勇站起来，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他看了很久，然后回头，轻声说：“没人。”
小杰说：“是不是听错了？”
金子还在盯着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王大妈摇摇头：“金子不会听错。”
周小勇又看了一眼猫眼，还是什么也没有。他轻轻打开门，探出头去。楼道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那盏昏黄的灯，照着一地的寂静。
他关上门，反锁上，又检查了一遍窗户。刚想说话，金子突然冲向阳台，一头撞在玻璃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疯狂的吼叫。
所有人都冲向阳台。
月光下，阳台上蹲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正盯着屋里的王大妈，眼睛里满是仇恨。
周小勇想开门冲出去，可那人比他更快。他翻身一跃，跳下阳台，消失在黑暗中。
小杰打开门，冲到阳台边，往下看。楼下空空的，只有月光照着那些树影，静静地摇晃。
“跑了。”他说。
王大妈站在阳台上，看着那片废墟。月光下，废墟静静的，什么也没有。可她知道，那个人就藏在某处，在黑暗中盯着她这扇窗。
周小勇说：“阿姨，您进屋吧，外面冷。”
王大妈没动，还是盯着那片废墟。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白发，吹得她眼睛发酸。
金子站在她身边，也盯着那片废墟，喉咙里还在低吼。
“金子，”她轻声说，“他会再来吗？”
金子舔舔她的手，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会。但他来，我不怕。
王大妈低下头，看着它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突然笑了。
“我也不怕。”她说。
她转身进屋，金子跟在身后。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
月光下，废墟静静的，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可她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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