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被抓走之后，废墟安静了。
整整一个星期，那片荒地再没有出现过任何可疑的人影。周桂花被周小勇带回了家，听说她回去之后大病一场，发高烧，说胡话，梦里总喊着小军的名字。周小勇打电话来报平安的时候，声音沙哑，说医生讲了，这是积郁太久，发泄出来反而是好事。
王大妈听了，心里酸酸的，又隐隐松了口气。
日子好像回到了正轨。每天早起念经，遛狗，做饭，喂狗，看电视，睡觉。赵秀梅在超市上班，小峰在幼儿园上学，周小勇隔三差五来看金子，带着水果和点心，坐一会儿就走。小林也来过几回，说那个团伙的案子正在审理，刀疤脸罪责难逃，至少是个无期。
王大妈听了，点点头，没说什么。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金子变得比以前更警惕。夜里稍有风吹草动，它就会竖起耳朵，盯着窗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有时候一盯就是半个钟头，一动不动。王大妈问它怎么了，它就舔舔她的手，然后继续盯着窗外。
那四只小狗也长大了，半岁多，个头不小，精力旺盛，整天在家里疯跑疯闹。元宝最皮，把沙发腿啃得坑坑洼洼；如意最乖，总趴在王大妈脚边；吉祥最爱叫，一有动静就汪汪；平安最懒，吃饱了就睡，怎么推都不醒。
王大妈看着它们，脸上带着笑，心里却隐隐不安。
她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王大妈带着五条狗在楼下遛弯。小峰放学早，也跟着，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金子带着四个孩子，在草丛里钻来钻去，追蝴蝶，咬落叶，玩得不亦乐乎。
李大姐从菜市场回来，看见她，凑过来小声说：“王姐，你听说了没？西区那边，又丢狗了。”
王大妈心里一紧：“什么时候？”
李大姐说：“就昨天，老赵家那条拉布拉多，在院子里晒个太阳的功夫，一转眼就不见了。老赵媳妇哭得不行，到处找，找不着。”
王大妈看看金子它们，心里沉甸甸的。那帮人不是被抓了吗？怎么还有丢狗的？
李大姐压低声音说：“听说那团伙不止一拨人，抓的只是其中一伙。还有别的，还在偷。”
王大妈的心揪了起来。
遛完狗回家，她把这事跟赵秀梅说了。赵秀梅听完，脸色也白了：“阿姨，那可怎么办？咱家这几条，太显眼了。”
王大妈想了想，说：“以后遛狗，我不一个人去了。等你下班，或者等小勇来。”
赵秀梅点点头，可还是不放心。
晚上，周小勇来了。王大妈跟他说了丢狗的事，周小勇听完，皱起眉头。
“阿姨，我有个朋友，在郊区有个院子，挺大的，养了好多狗。要不，把金子它们送那儿去躲一阵？”
王大妈摇头：“我不送。它们是我的家人，我不能把它们送走。”
周小勇说：“那您得加倍小心。那些人要是盯上您家，麻烦了。”
王大妈点点头，心里却想：盯上就盯上吧，我不怕。
可她不为自己怕，她为金子它们怕。
那天夜里，她又失眠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起刀疤脸那张狰狞的脸，一会儿想起周桂花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一会儿想起老方说的话：那个团伙不止一拨人。
金子趴在她床边，睡得很沉，发出轻轻的呼噜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它身上，金黄色的毛闪闪发光。
王大妈伸手摸摸它的头，轻声说：“金子，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金子动了动耳朵，没醒。
第二天下午，老方来了。他带来一个消息：刀疤脸的案子，快判了。他犯的事太多，偷狗，诈骗，伤人，还涉嫌杀人，数罪并罚，死刑跑不了。
王大妈听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老方又说：“阿姨，那个团伙的其他成员，也抓得差不多了。但有个事，我得跟您说。”
王大妈心里一紧：“什么事？”
老方说：“刀疤脸交代，他还有个弟弟，也是团伙里的。他弟弟比他狡猾，一直没落网。刀疤脸被抓那天，他弟弟就在附近，亲眼看见的。”
王大妈的后背一阵发凉。
老方说：“他弟弟叫刀疤李，脸上没疤，长得还挺斯文，可心狠手辣，比他哥还狠。刀疤脸说，他弟弟肯定会来找您报复的。”
王大妈沉默了一会儿，问：“他长什么样？”
老方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她。照片上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瘦长脸，戴副眼镜，文质彬彬的，像个教书先生。
“就是他。”老方说，“阿姨，您得小心。他可能已经盯上您了。”
王大妈看着那张照片，手在微微发抖。可她把照片还给老方，说：“我知道了。”
老方说：“我安排几个人，在您家附近守着。”
王大妈点点头，没拒绝。
老方走后，她坐在沙发上，盯着窗外发呆。金子走过来，把脑袋放在她膝盖上，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王大妈摸着它的头，轻声说：“金子，又有坏人要来了。你怕不怕？”
金子舔舔她的手，尾巴摇了摇，像是在说：不怕，有我在。
王大妈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湿了。
晚上，她照例遛狗。这回没一个人去，周小勇陪着，小杰也跟着。五条狗在前面跑，三个人在后面跟着，浩浩荡荡，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遛完狗回家，刚进单元门，金子突然停下来，竖起耳朵，盯着楼梯口的方向，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周小勇也停下来，往那边看。昏暗的灯光下，楼梯口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他问。
金子没动，还是盯着那边。
王大妈的心跳快了几拍。她想起老方的话，想起那张照片，想起那个叫刀疤李的人。
“上去看看。”周小勇说着，往楼梯口走去。
小杰跟在后面，王大妈牵着金子，也慢慢走过去。
楼梯口旁边，有个电表箱，箱子门开着一条缝。周小勇伸手拉开，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排排电表和乱七八糟的电线。
他正要关上门，金子突然冲上去，一头撞在电表箱旁边的墙上。
几个人都愣住了。
金子对着那堵墙又叫又抓，爪子在墙上挠出一道道白印子。它叫得很急，很凶，像是墙后面有什么东西。
周小勇走过去，敲敲那堵墙。实的，不是空的。
可金子还在叫，还在抓。
王大妈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金子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墙后面，一定有东西。
或者有人。
这一夜，没人睡好。周小勇和小杰轮流守着，金子也守在门口，一动不动。王大妈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心一直悬着。
天亮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睡过去，做了个梦。梦里，那个戴眼镜的文质彬彬的***在她床前，低头看着她，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温和极了，可眼睛里，全是冷光。
她惊醒过来，一身冷汗。
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得满屋亮堂堂的。金子趴在床边，正舔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王大妈抱住它，把脸埋在它温暖的皮毛里，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她起床，照常念经，照常遛狗，照常做饭。日子还得过，她不能怕。
可她知道，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一定在某个地方，盯着她这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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