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过去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王大妈去了三次派出所，做了两次笔录，签了一堆文件。大柱和大勇被刑事拘留，罪名是诈骗未遂、非法入侵、持刀威胁，数罪并罚，够他们喝一壶的。
那个宠物店的周老板也被请去喝茶了——大柱交代，那条金毛犬是他从店里“借”的，咬伤也是他故意训练的，为的就是接近王大妈。周老板有没有参与，还在调查。
王大妈听说了这些，只是摇摇头，没说什么。
她现在最关心的，是那几条狗。
金毛犬和小狗们都做了检查，打了疫苗，办了狗证，正式成了王大妈家的成员。小林帮忙办的手续，还给它们都起了名字：金毛犬叫“金子”，四只小狗分别叫“元宝”、“如意”、“吉祥”、“平安”。
“金子，过来。”王大妈喊一声，金毛犬就摇着尾巴跑过来，把头放在她膝盖上。
“元宝，别咬拖鞋。”王大妈喊一声，那只小黑狗就松开嘴，眨巴着眼睛看她，像是在说：我就咬一下下嘛。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每天早起，王大妈先念经，然后遛狗，然后做早饭，然后喂狗，然后……反正一天到晚，忙得团团转。可她忙得开心，累得高兴，脸上总是笑眯眯的。
李大姐的伤不重，就是吓得不轻，在家躺了几天。王大妈去看她，提了一篮子鸡蛋，还带着金子。
“王姐，你这狗，真是神了。”李大姐躺在床上，看着蹲在床边的金子，眼神里满是敬畏，“它怎么就那么聪明？知道去拖我？”
王大妈摸摸金子的头，说：“它什么都懂。”
金子舔舔她的手，摇摇尾巴，像是在说：那是当然。
从李大姐家出来，王大妈牵着金子，在小区里慢慢走。太阳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几个老姐妹在树荫下聊天，看见她，都打招呼。
“王姐，遛狗啊？”
“王姐，你家狗真漂亮。”
“王姐，听说你家狗救了你？”
王大妈笑着点头，一路走过去，心里暖洋洋的。
走到小区门口，正碰上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背着个大包，像是在找什么。他看见王大妈，迎上来，问：“阿姨，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个叫王素芬的？”
王大妈一愣：“我就是，你找我？”
年轻人看着她，眼圈突然红了。
“奶奶，我是小军啊，您还记得我吗？”
王大妈愣住了，仔细看那张脸，看着看着，突然想起来了——是老家堂哥的孙子，小时候来过她家，那时候才五六岁，现在都这么大了。
“小军？你怎么来了？”王大妈又惊又喜。
小军抹抹眼睛，说：“奶奶，我爸让我来看看您。听说您出事了，他担心坏了。”
王大妈拉着他的手，说：“没事没事，都过去了。走，回家，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回到家，小军看着那几条狗，看着那尊新请的观音像（王大妈又去普陀山请了一尊），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点点头说：“奶奶，您这儿挺好。”
王大妈给他倒水，拿水果，忙得脚不沾地。小军拦住她，说：“奶奶，您别忙，坐，我跟您说说话。”
两人坐下，小军说：“奶奶，我爸说了，您要不嫌弃，就回老家住。老家房子现成的，亲戚都在，有个照应。”
王大妈摇摇头：“不回了，在这儿住惯了。”
小军看看那几条狗，说：“那您一个人，养这么多狗，行吗？”
王大妈笑笑：“行，怎么不行？它们陪着我，比什么都强。”
小军看着她，突然说：“奶奶，我听说了那两个人的事。您以后可得小心，别再让人骗了。”
王大妈摸摸金子的头，说：“不怕，有它呢。”
金子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说：有我呢。
小军待了两天，就走了。临走前，他给王大妈留了个电话号码，说有事就打这个电话，他爸会帮忙。
王大妈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远，心里突然有点空。可一转身，金子就迎上来，四只小狗也围上来，把她围在中间，舔她的手，咬她的裤腿，吱吱叫着。
她笑了，蹲下来，把它们一个个抱起来，亲了亲。
“有你们在，奶奶不孤单。”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入了秋。
槐树的叶子黄了，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金子带着四个孩子，在落叶堆里打滚，滚得满身都是叶子，像四个会动的草垛。
王大妈坐在长椅上，看着它们闹，脸上带着笑。
李大姐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王姐，你家狗可真能闹。”李大姐说。
王大妈笑笑：“闹点好，热闹。”
李大姐看看她，突然说：“王姐，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王大妈说：“什么事？”
李大姐说：“那天，金子去拖我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就不怕那两个人伤害你？”
王大妈想了想，说：“没想什么，就是觉得，它们是我的孩子，我得保护它们。”
李大姐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王姐，你信佛，你说，这事是不是菩萨安排的？”
王大妈看着那几条狗，看着它们在落叶里打滚，看着它们欢快的样子，轻声说：“也许吧。”
太阳慢慢西斜，把整个小区都染成了金色。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是别的狗在叫。金子抬起头，竖起耳朵，朝着那个方向叫了几声，像是在回应。
王大妈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落叶，喊了一声：“金子，元宝，如意，吉祥，平安，回家啦！”
五条狗跑过来，围在她身边，摇着尾巴，跟着她，慢慢往家走。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幅温暖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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