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柳家老宅与井中雀影
江城的雨下得绵密，像扯不断的银丝。沈砚之撑着伞站在柳家老宅门口，青灰色的砖墙爬满了湿滑的青苔，两扇朱漆大门斑驳不堪，门环上的铜绿在雨水中泛着冷光。
“就是这儿？”沈砚之对照着虎形灯台显影的地址，确认无误后，推开了虚掩的大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哀鸣，像是在抱怨这不速之客。
院子里杂草丛生，积水没过脚踝，倒映着歪斜的回廊。正屋的窗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有人在里面翻书。沈砚之握紧虎形灯台，阳令牌在怀里微微发烫——这里的阴气比旧钢厂重得多，且带着股腐朽的书卷气。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声音在雨幕中扩散开，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绕过照壁，沈砚之看到院子中央有口老井，井台是青石板砌的，边缘被磨得光滑，上面盖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铁板上用朱砂画着个雀形符号，与七星灯阵图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雀灯果然在井里。”沈砚之走上前，试图挪开铁板，却发现铁板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焊死了。他凑近一看，铁板边缘的缝隙里塞着黄纸，上面的符纹与阴差会的标记相似，却更复杂，隐隐透着股克制的力量。
“是镇魂符。”沈砚之认出这是阴阳家用来镇压邪祟的符咒，“看来这口井里不止有雀灯，还有别的东西。”
他掏出铜头拐杖，将阳令牌的力量注入杖头，轻轻敲击铁板。拐杖接触到朱砂符号的瞬间，铁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下面传来“扑腾扑腾”的声响，像是有巨大的鸟在扑扇翅膀。
“出来了！”沈砚之往后退了两步，握紧拐杖。
铁板“哐当”一声被顶开，一股腥冷的风从井里喷涌而出，夹杂着无数羽毛——不是普通的羽毛，而是黑色的，带着金属光泽，边缘锋利如刀。
一只巨大的鸟从井里飞了出来，翅膀展开足有两米宽，浑身覆盖着黑色羽毛，喙部却像鹰嘴一样弯曲锋利，眼睛是血红色的，正死死盯着沈砚之。
“是阴雀！”沈砚之心里一沉。爷爷的旧书里记载过这种邪物，是阴差会用百只乌鸦的魂魄和地缚灵的阴气炼制而成，专食生魂，尤其喜欢阴阳家的气脉。
阴雀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俯冲下来，翅膀上的黑羽如飞刀般射向沈砚之。沈砚之举起铜头拐杖，拐杖上的金光形成护罩，挡住了大部分黑羽，却还是有几根划破了他的胳膊，伤口处立刻泛起青紫色。
“果然是冲着我的阴脉来的。”沈砚之咬了咬牙，将虎形灯台扔向空中。灯台在空中旋转，投射出一道黄光，正好照在阴雀身上。阴雀发出一声惨叫，身上的羽毛开始脱落，露出下面青黑色的皮肤。
就在这时，正屋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了出来，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很清亮。
“年轻人，别伤它。”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却带着股威严。
沈砚之愣了一下，阴雀竟真的停止了攻击，落在老太太的肩膀上，像只温顺的鸽子。
“您是？”
“柳家最后一个守灯人。”老太太叹了口气，“这阴雀本是守护雀灯的灵鸟，被阴差会的人下了咒，才变成这样。”她指了指井口，“雀灯就在井底，被镇魂符镇着，你若要取，得先解了它身上的咒。”
沈砚之看着老太太肩膀上的阴雀，血红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哀求。“怎么解咒？”
“用你的血。”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瓷瓶，“这里面是‘醒魂露’，混着你的血，滴在它的喙上，就能暂时压制咒术。”
沈砚之没有犹豫，划破手指，将血滴进瓷瓶里。醒魂露与鲜血融合，变成淡红色的液体。他走到阴雀面前，阴雀起初有些警惕，后来似乎闻到了他身上的阳令牌气息，竟主动低下头，让他将液体滴在喙上。
液体接触到阴雀的瞬间，它发出一声舒畅的嘶鸣，身上的黑羽渐渐变成了灰色，血红色的眼睛也恢复了清明。
“多谢你。”老太太抚摸着阴雀的羽毛，“它守这口井守了三十年，苦啊。”
沈砚之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井底积着水，水面上漂浮着盏青铜灯台，灯柱上刻着雀形花纹，正是他要找的雀灯。“怎么把它弄上来？”
“得用柳家的信物。”老太太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玉镯，玉镯上刻着与雀灯相同的花纹，“这是开井的钥匙。”
沈砚之接过玉镯，刚要扔进井里，却发现玉镯内侧刻着个极小的“商”字。他猛地抬头看向老太太，对方的眼神突然变得阴鸷，肩膀上的阴雀也再次发出尖利的嘶鸣，眼睛又变成了血红色。
“你不是柳家人！”沈砚之往后退了一步，举起铜头拐杖。
老太太笑了起来，笑声尖利刺耳，脸上的皱纹开始扭曲，竟慢慢变成了商承的脸：“沈砚之，你还是这么好骗。”他抬手，阴雀立刻扑了过来，“这口井里，可不止有雀灯，还有你父亲的另一缕残识呢！”
沈砚之被阴雀缠住，一时难以脱身。商承趁机将玉镯扔进井里，井底突然传来巨大的吸力，沈砚之脚下的青石板开始松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井口滑去。
“再见了，沈砚之。”商承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下去陪你父亲吧！”
沈砚之眼看就要掉进井里，突然想起秦商说过的话——双生镜能照出邪物的本体。他掏出一直贴身带着的半面双生镜（秦商拿走了另一面），对准商承。
镜面射出一道微光，商承的脸突然扭曲起来，露出了真面目——根本不是商承，而是个被阴雀魂魄附身的柳家后人！真正的商承，恐怕还在暗处！
“雕虫小技！”假商承怒吼，阴雀的攻击更加猛烈。
沈砚之抓住机会，将虎形灯台猛地掷向井口。灯台落入水中，与雀灯合在一起，发出耀眼的光芒。井底的吸力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推力，将沈砚之弹了出去。
他落在院子的回廊下，看着假商承被光芒笼罩，发出凄厉的惨叫，最后化作一缕黑烟，被雀灯吸了进去。阴雀失去附身的邪祟，盘旋了两圈，竟一头撞向井台，自尽了。
雨还在下，院子里恢复了平静。沈砚之走到井边，发现雀灯已经浮了上来，灯盏里除了幽绿的火苗，还多了一缕黑烟，与莲花灯台里的那缕气息相连——正是父亲的另一缕残识。
他将雀灯收好，刚想离开，却发现井壁上刻着几行字，是父亲的笔迹：
“七星灯阵，核心在中，商承所图，非为复活，乃为破界。”
破界？
沈砚之的心脏猛地一跳。难道商承集齐灯台，不是为了召唤幽冥主，而是想彻底打破阴阳两界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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