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蓝色的激光束在地面投下网格状的阴影，与控制台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交织成诡异的图景。郑志成赤裸躺在冰凉的扫描台上，他发现自己还有意识，但身体已经完全失去支配力。不明气体的余味还在鼻腔萦绕，刚才吸入气体时，他故意屏住半口气，但是这种气体威力巨大只要吸入少量人就会全身瘫软。
王欣妍在另外一个扫描台上，尽管她开始挣扎得很激烈，眼神里满是怒火，嘴里骂着：“奥布莱恩你就是个混蛋！学术败类！”但只是大脑有意识，身体却无法控制，她咬着舌尖强迫自己清醒，但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卡琳娜，你这是合作吗？你们就是强盗。专利法规定，发明人失联不足半年，专利不得擅自转移。”
卡琳娜奥冷笑一声，“看看你们哪里有学者的风度？”她转身走到控制台前，“都到这份上了，还谈法律？在迦西亚岛，我们就是法律。”
“当年在麻省理工，你的导师偷了陈教授的量子纠缠模型，现在又抢我们的芯片专利，脸皮比大象皮还厚。”
奥布莱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闭嘴！再敢胡说，先把你丢进打肉机！”他按下控制台的红色按钮，扫描仪的激光突然增强，湖蓝色的光点密密麻麻爬满三人身体，连毛孔都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其实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们已经没有谈条件的资本了，你们的命运捏在我手里。”
这时另外一个台子上的钟晓磊预感凶多吉少，他有些生气，但还是隐约地听见奥布莱恩在说，“最理想的状态是你们留在岛上做个备份。当然，这意味着你们必须绝对听从命令，也许复制品会比你们更听话，也更有价值。”
“你们几个人动作轻些，别真伤了人。”詹姆斯对着工作人员命令道。
几条大汉上前，将三人的身体调整到平躺姿势，束缚带再次收紧。郑志成能感觉到激光已经扫到胸腔，屏幕上的三维模型突然出现一道细微的紊乱……他故意剧烈咳嗽，让身体颤抖，使乱码范围瞬间扩大。
“怎么回事？”卡琳娜皱着眉，试图修复信号。就在这时，王欣妍突然也是一阵剧烈地咳嗽，电源接口的电线“滋啦”一声冒出火花，扫描仪的激光瞬间闪烁了一下。接着身体弯曲开始抽搐。
“别动！”卫队队长厉声呵斥，伸手准备按住王欣妍时，詹姆斯突然上前制止，“不要乱动。”
奥布莱恩看见后非常不满：“怎么搞的？”
“估计是药剂不够。”卡琳娜拿起鼠标，开始重新喷药。
湖蓝色的激光再次布满三人身体，这次的扫描速度快了很多。郑志成能感觉到意识越来越模糊，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三维模型——当激光扫到大脑位置时，模型突然出现一片空白，那是他和陈教授当年故意留下的“意识防火墙”，复制品永远无法复制他们的核心思维。
“数据录入开始！”
卡琳娜按下了储存按钮，数十台记录仪的指示灯宛如连成一片的流动光海，在“嗡嗡”的运行声中开始传输数据。一组组蓝色的数据流正以每秒亿万帧的速度汇聚，逐渐勾勒出郑志成三人模糊的二次元人形轮廓。
卡琳娜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突然她猛地拍下回车键，投影上的人形突然崩解成无数光点，又在两秒后重新聚合。
“教授，DNA图谱匹配不上。”卡琳娜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虑，“打印出来的皮肤颜色有差异，而且毛囊基因序列完全紊乱，根本无法生成正常毛发。”
奥布莱恩站到了投影前，脸色比之前在扫描时更加阴沉。他伸手在全息投影上画了一道虚划，然后将郑志成的基因序列单独调出……
密密麻麻的碱基对像错乱的密码在屏幕上滚动不止，他大致思考了一下说：“现有的基因图谱只能供参考，用电脑重新匹配合成。”
奥布莱恩的语气带着一种执拗，不过，他确实没想到东大利亚科学家的基因序列比预想中复杂百倍，之前从黑市买来的零散数据根本不能用。
“目前我们掌握的图谱太少，只有30亿个碱基对的序列。”
卡琳娜打开数据库界面，红色的进度条停留在“42%”的位置上不动了，她看了一眼教授：“盲目排列就不知道复印出来的会是个什么物种。上次用猴子基因做实验，最后打印出的生物连呼吸都不会。”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基因病毒”文件夹，里面的样本是三个月前从侏罗国的机器人残骸中提取的，至今还没破解作用机制。
奥布莱恩自然清楚，30亿个碱基对的序列，还不足以构成人类基因组精确测序。他突然停下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问，“还能怎么办呢？要完全弄清楚每种基因制造的蛋白质及其作用，需要至少5年时间。可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啊！”
“教授您看这是一个基因病毒，要不要对其进行编辑？”卡琳娜突然点开“基因病毒”文件夹，屏幕上弹出一段螺旋状的基因链，下面标注着“与神经系统相关”。她用鼠标点开“编辑”按钮，“这种病毒的攻击性极强，万一失控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先存起来吧，然后再说。”
奥布莱恩摆了摆手，“这个基因组应该和疾病遗传有关，对于我们现在的打印复制不重要。我们要的是能干活的复制品，不是完美的艺术品。”他刻意忽略了卡琳娜眼底的担忧，在他看来，只要能拥有RLL-180的核心算法，牺牲几个实验体根本不算什么。
卡琳娜终究还是按下了“录入”键。病毒基因链被导入超级存储器的瞬间，整个系统突然发出轻微的“嗡鸣”，屏幕上的人形轮廓又一次出现乱码。“这是东大利亚绘制的世界上第一张人类基因组图谱。”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即调出另一份加密文件，“我们是不是可以参照这上面的基因排列，结合我们白人的基因图谱进行重新排序？这样至少能解决肤色和外貌的问题。”
“不同人种之间的基因多态性——即基因差异客观存在，这就是造成人种差异性的关键。”奥布莱恩伸手将那份文件关闭，“东大利亚人的基因里有独特的抗寒基因和代谢基因，强行拼接只会导致基因链断裂。上次拼接日韩基因图谱，打印出的实验体直接出现了器官衰竭，你忘了？”
卡琳娜当然记得那个实验体的惨状——皮肤溃烂，内脏在几小时内就彻底坏死。“黄种人基因组图谱只有这一个，其余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基因组图谱数据我们并不掌握。没有足够的数据，根本无法完成精确复制。”
“不同族群有着各自独特的遗传特征，只有真正了解基因与族群的关系，才能根据每个个体的基因进行复制。”奥布莱恩走到窗边，眺望远处正在冒烟的机库，“我们没时间去慢慢研究了，必须想办法凑齐数据。”
詹姆斯不动声色地走到控制台前，他在“基因病毒”的文件名上审视了一秒后才说：“过去，一个基因就要花至少十年的时间才能完成测序，而人类的基因有数十万之多，这对我们的确是个不小的挑战。”
“东大利亚目前只公开宣布了1%的基因草图，这个对我们来说远远不够。”卡琳娜试图压下心里的焦虑，“他们的基因库安保级别是最高的，连黑客都攻不进去。”
“他们的防范意识蛮强的。不过塞莱拉公司说不定有办法。听说他们十几年前就开始偷偷收集华人基因样本，在东南亚搞了不少健康普查的幌子。”
“可以参考侏罗国、韩国的基因图谱进行整合，先搭建基础框架。”奥布莱恩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卡琳娜，你马上同塞莱拉公司联系一下，看看能否获得一些相关的人类基因组图谱。就说我愿意用时空锚点的核心数据跟他们换。”
“好的，我马上联系。”
卡琳娜拿起电话，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开始拨打，她知道塞莱拉公司在基因研究界的名声极差，据说曾用非洲难民的基因样本做武器实验。
奥布莱恩看着卡琳娜打电话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什么，“卡琳娜，等录入结束以后，你负责把他们每个人的细胞提取后保存好，活体细胞比数据更有用。”
“每人提取多少组呢？”
“每人最少十组。冷藏在-196℃的液氮罐里，能保存几十年。”
“老师要克隆他们？”
“是打印。也可能有一天，在我们的科学城内，有世界所有的科学家都在为我们服务。”
“明白了。”
“只要我们控制了RLL-180的使用权，就能批量复制顶尖科学家，到时候我们的科技霸主至少还能保持领先10年！”
“非常期待。”
卡琳娜的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兴奋，她终于明白，奥布莱恩想要的根本不是技术，而是掌控全人类的权力。
雨后的波托马克河畔还带着湿润的凉意，拱形玻璃大厅前的郁金香却开得热烈，绯红与鹅黄的花瓣上沾着水珠，像缀满了细碎的珍珠。汽车的引擎熄灭时，惊飞了花丛里的几只麻雀，翅膀扑棱的声响与远处的河风交织在一起，反倒让这看似宁静的场景多了几分隐秘的张力。
索菲亚摘下褐色的披肩，露出里面同色系的高领羊绒衫。看得出，这个强势的女人干练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志。她摘下墨镜，走在路上还在想着与约翰谈话的预案。
“很高兴再次见到您，我亲爱的朋友。”约翰·乔治见到索菲亚小姐先是一个热烈的拥抱，然而就在两人贴脸的时候他发现了索菲亚手提袋里的文件：“我们去里面谈吧，里面刚换了新的空调系统，比上次您来的时候舒服多了。”
“好的，非常高兴再次见到您。”索菲亚的笑容恰到好处，她看了一眼过道大厅墙上的“情报至上”的标语，心中十分感慨。
“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我怎么听说奥布莱恩・克里斯滕森那里好像又遇到了一些麻烦？”索菲亚掏出纸巾，假装擦拭镜片，实则打开了录音设备。
约翰的脚步停住了，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不过他从手口袋里掏出了可以意念控制的手机。他知道奥布莱恩那边传来的“数据”消息还没来得及处理，因此他担心索菲亚问起这个话题，因此避重就轻地说：“奥布莱恩那里开始打印了吧？我觉得我们应该抓紧，毕竟东大利亚现在的侦测技术过于先进。”
“技术上的事情我不会过问，我只是要时间和产品。”
索菲亚推开会议室的门，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将大衣搭在椅背上，故意露出腰间的银色手枪。“不过据我所知，AI系统还等着RLL-180芯片来迭代升级，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工作进度。”
“现在三个东大利亚科学家当中，有一个人愿意和我们合作。可是……”约翰侃侃而谈，看着索菲亚的眼睛亮了起来，心里暗自得意。他知道，“合作者”的消息最能打动这位新来的掌门人。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索菲亚的双手按在了会议桌上，“如果有内应配合，拿到完整的公式就容易很多。”说到这里，她打住不说了，原因是只要想起菲利普尔公司里那些刁钻古怪的犹太股东，以及眼前这个一心想要好处的情报局局长，心里就不痛快。现在，最好能尽快拿到RLL-180全部专利以及生产技术，到时候看你们哪个还敢指手画脚、胡说八道。想到这里，她补充了一句：“可以让他加入进来。我是说如果说能提高效率和安全性，那当然好。”
“这个……”
约翰话锋一转，“但好事往往也是把双刃剑，钟晓磊虽然愿意合作，可他毕竟是东大利亚人，万一反悔，我担心计划会败露。您知道这次的计划绝不能出丝毫偏差。”
索菲亚斟酌了一下，“我们现在要在人工智能领域要领先于东大利亚其实很难；真正麻烦的是我们的高层对于AR数据分析的不信任。上次提交的武器化方案，国会那帮老家伙居然说风险过高，他们根本不知道，新的量子智能才是未来争霸的核心。”
“是这样，对未来属于人工智能的发展，我也持怀疑态度。”约翰斜视着索菲亚，“AI再强，也得人来控制。但这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您要芯片，我要量子技术，我们各取所需。”
“我敢断言，在量子领域领先的国家将会主导世界。”索菲亚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等我们的设备使用上RLL-180芯片，再配上新式传感器，就算是东大利亚有更加先进的隐形战机，也别想逃出我们的监控范围。”
“那么好吧，布雷登总统让您接替菲利普尔公司的掌门人也是出于此意。”约翰自以为是地说。
“从飞行器到芯片？这个跨越可是不小，我担心自己难以胜任呢。”索菲亚突然低调起来，她知道，菲利普尔公司掌握着阿美利卡大半的军工企业，坐上这个位置，就等于握住了整个国家军工的命脉。
“您在这个位置最合适不过了。”约翰笑着说，“那个芯片专家被我们的阵势吓到了，刚把他架到机器上就提出了想合作的意愿。”
“可以想象出一个人在精神崩溃时候的状态。”索菲亚笑了笑，然后话锋一转，“您说的是钟晓磊博士吧？我看过他的资料，性格偏软，容易激动。”
“是的，正是这个人。奥布莱恩在扫描这个人的时候，他在意念里显示出愿意和我们合作的想法。”
索菲亚点点头，“你说的这个人我们知道，确切地说是个意志非常薄弱的人。他的家庭背景很普通，只是学习用功，在对的时间，选对了专业与跟对了老师，才有了今天的成绩。这种人，只要上一点手段，什么都能说。”
“我还是担心我们目前的‘打印’技术能不能做到预想的那样。”约翰的脸色看上去有些凝重，可能是想起了奥布莱恩刚刚提到的“基因序列紊乱”报告……
此时的索菲亚面无表情，她想着两个打印人，夹杂一个真人。钟晓磊用真人，郑志成和王欣妍用打印人，真假结合，让他们组团回东大利亚。真人负责获取实验室的核心数据，打印人负责监视和传递消息，就算真人反水，打印人也能立刻取而代之。
“你觉得替代计划可行吗？”索菲亚问。
“我在考虑这个事情的可行性。”约翰说话了，“我此前和安吉拉·乔探讨过这个事情，必要的时候，钟晓磊也可以帮助郑志成教授的替身去完成这次任务。”
“你的意思是？”
“比如，说服东大利亚的科研团队，让他们把公式备份交出来。”
“增加一道保险我没有意见，只不过相关的工作要做到位。”索菲亚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的书面材料，宣誓的影像资料以及效忠我们的宣言，必须一模一样。当然，还有他背叛妻子的影像——用AI合成就行，要做得逼真，让他没有退路。”
“这个事情我负责解决，要不要派他回去，我想听听掌门人的意见。”约翰将“掌门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索菲亚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说：“如果利用好了，可以帮助我们顺利地完成β计划。让他回去，带着打印人一起，共同去完成任务。关键是不能让他们之间知道谁是真，谁是假。”
“如果是这样，最好不要让钟晓磊知道和他一起回去的是打印人。”约翰补充道，“还要给他注射些记忆抑制剂，让他忘了在迦西亚岛看到的打印过程和基因实验，只记得自愿合作。”
安吉拉·乔突然推门进来，“我同意。还要抹去他在迦西亚岛所见到的一切，包括奥布莱恩的实验室和时空锚点。另外，打印人的程序里要加一道自毁指令，一旦暴露，立刻启动，不能留下任何证据。”
“必要时也可以直接干掉，可以。”索菲亚不假思索地说。
听到索菲亚的肯定，约翰的语气也变得十分坚定，“如果钟晓磊敢耍花样，就让打印人干掉他，到时候再派新的打印人接替他。”
“那就这样说定了。”索菲亚转身对约翰说，“我最近都在公司，打印人的进度，希望每天向我汇报一次。”
约翰点点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总统那边还等着我去汇报钟晓磊的事情。对了，塞莱拉公司那边有消息了，他们愿意用华人基因图谱换时空锚点的数据，后续的对接工作让安吉拉·乔具体负责。”
“基因图谱？我要的是完整的，不是零散的片段。”索菲亚特别强调说：“告诉塞莱拉，要是敢骗我，他们的CEO就别想再做了。”
“明白，我这就去落实。”安吉拉·乔说完也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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