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的印度洋像一块被揉皱的绸缎，海浪卷着细碎的白沫拍打在军舰舰体上，发出“哗哗”的声响，与舰岛顶部雷达在“嘀嘀”声中快速地旋转。舰长周向阳举着望远镜，反复扫过远处海天相接的弧线，视野里除了偶尔掠过的海鸥，只有无尽的蓝，连一块像样的漂浮物都没有。望远镜的焦距被他调得忽远忽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地方似乎感觉不到有什么异常。拉网搜索两天了，怎么一点线索都没有发现？”
周向阳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看到甲板上的搜救队员正拖着救生筏返回，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疲惫。连续48小时的搜寻，只捞起几捆破旧的渔网和一个褪色的浮标，与SLY1390没有任何关系。
政委李建军靠在舰塔的栏杆上，海风掀起他的作训服衣角，露出里面的迷彩内衬。他也放下望远镜，望着远处苏门答腊岛的模糊轮廓，语气里带着感慨：“是呀，这可真是大海捞针，今天才真正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我们的先人不得了，比喻得太贴切了。”他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海水的咸腥味混着水壶里的茶香，有种说不出的涩味。
“为什么让我们来苏门答腊岛海域，而不是其他海域？”
周向阳突然开口，眼神里带着不解。他从军二十多年，参与过多次海上搜救，但从未见过如此“不着边际”的搜寻。马六甲海峡、安达曼海、科科斯群岛，现在又加上苏门答腊海域，像在大海里撒胡椒面，根本不像专业搜救该有的做法。
“舰长的意思是？”
“正常说来飞机是应该往北飞，而这块海域是在砂拉越的西南。”周向阳走到海图前，用手在“砂拉越—北京”的航线直线上重重划了一下，“就算偏离航线，也该往东北或西北方向偏，怎么会突然拐到西南？这不符合民航飞机的应急处置逻辑。”
“你是说方向有问题？”政委李建军也感觉到哪里没对，他打开海图，看着那些被红笔圈出的“疑似区域”，突然发现它们刚好避开了阿美利卡在印度洋的军事基地，“难道是有人故意引导我们绕路？”
“你说什么？”
“您看，砂拉越、新加坡国家搜救局已经对马六甲海峡、安达曼海进行了搜寻，澳大利亚派出飞机对科斯群岛和圣诞岛进行了搜寻。”
“这能说明什么呢？”周向阳不解，“指挥部的意思是为了减少重叠，因此我们中方舰船被安排在苏门答腊岛附近搜寻。但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就像刚才你判断的，所有搜寻区域都远离迦西亚岛。”
说话间，通信兵小张拿着电稿快步跑上舰塔，“报告舰长、政委！指挥部命令！”
“念。”
“报告舰长、政委，根据最新情报，SLY1390航班最新坠落地点已被确定，指挥部命我舰火速驶往南太平洋及相关海域继续搜救。”
小张在念到“最新情报”时，刻意地停了一下。首长，这份指令的加密等级比之前低了一级，而且发报地点显示的是“临时中转站”，不是常规的指挥部机房。
“知道了。”
周向阳接过电稿，心里却感觉非常不踏实，“这已经是24小时内的第三次指令调整了。”
政委李建军点点头，他示意小张退下，同时用眼神与周向阳交换了一下，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但是命令还是要执行的。
“命令领航员马上向预定海域进发。”周向阳尽管心存疑虑，但还是下达了转舵的指令，“告诉通信班密切监控所有加密频道，尤其是菲利普尔公司的往来通讯。”
“是！”小张一溜烟下了楼梯口。
“走吧，下去吧。”政委李建军拍了拍舰长周向阳的肩膀，“是不是有点想不通？”
“确实是。”
“得了。”
周向阳没有动，而是重新举起望远镜，继续观察海面不远处一架阿美利卡的P-238A反潜。由于很近，机翼上的标志清晰可见。
“这么短的时间从哪里冒出这么多坠落的消息？一会儿说在安达曼海，一会儿说在圣诞岛，现在又跳到南太平洋，简直比唱戏还热闹。”周向阳心里别不过这个劲来。
“我也一直怀疑。刚才小张念指令的时候，我注意到电稿末尾没有常规的核实码。没有这个，指令的真实性要打个问号。”李建军也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一般说来现在的民航飞机如果不是地面人员操控，驾驶员想偏离航线都做不到。”周向阳突然抛出一个关键词，“SLY1390是波音787，配备了自动飞行控制系统，只要地面不解除锁定，驾驶员根本改不了航线。除非……有人从地面入侵了系统，或者飞机上有内鬼。”
“你的意思是用物理方式破坏了控制系统？这一点我还真不清楚。隔行如隔山。你的意思是飞机上的驾驶员可有可无？”李建军惊讶地问，他对民航技术不太了解，一直以为驾驶员是核心。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周向阳解释道，“现在的宽体客机，从起飞到降落，全程都能自动完成。驾驶员的主要作用是应对突发情况，以及给乘客安全感。真要论操控，地面中心比驾驶员更精准。”
“那为什么不取消驾驶员？这样还能节省成本。”李建军打趣道，心里的疑虑却越来越重——如果驾驶员无法自主偏离航线，那SLY1390的“失联”就绝非意外。
“没有驾驶员的飞机您敢乘坐吗？”周向阳笑了笑，“这架失联客机的很多内情都没有公开，我感觉疑点太多。比如澳大利亚说找到的机翼碎片，照片里的油漆颜色和波音原厂的明显不一样；还有阿美利卡那个叫奥布莱恩的教授，突然跳出来分析航线，一个基因学家，怎么会对航空轨迹这么精通？”
“大国之间的竞争也日趋白热化。”李建军想起出发前军区领导的“隐晦提醒”：“这次搜救，不光要找飞机，更要盯紧不怀好意的旁观者。”结合周向阳的分析，他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说，这些消息都是故意放出来的烟幕弹？目的是把我们的搜救力量引开？”
“十有八九。”
周向阳点点头，于是走到指挥室门口，对着里面喊道，“通信班！给我接国安局林承晔局长的电话！就说搜救异常需要汇报！”
通信兵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报告舰长！刚才林局长的办公室发来了消息，让您看到指令后，按预定航线慢速前进！”
“慢速前进？这是什么命令？”
周向阳和李建军对视一眼，果然！指挥部的“临时指令”是假的，国安局早就识破了阿美利卡的误导，这是在让他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真的不能掉以轻心了，都骗到我们的头上来了。”周向阳对着对讲机重新下达指令，“领航员！按照南太平洋航线行驶，但把速度降到10节！雷达班重点监控迦西亚岛方向的电磁信号！通信班继续侦测阿美利卡反潜机的通讯频道，看看他们在搞什么鬼！”
“是！”各战位的回应声从对讲机里传来，原本疲惫的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而有序。
李建军向周向阳提议，“走，我看我们还是下到指挥室去盯着吧。你想，但愿这次不光是搜救员，而是诱饵。”
“好吧。”周向阳最后望了一眼远处的反潜机，转身进入指挥室。
（五十）
指挥室里的红光一明一灭，映着舷窗外墨色的海面。
“左舷三十度，发现不明目标，距离七千！”雷达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周向阳回到了舰长的指挥位置，在战术面板上轻轻点击冰凉的屏幕，他发现在中央的全息投影上有一团不断闪烁的红点，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全舰一级战斗部署。”他立即发出了低沉的命令。
“导弹预热完毕，请求指令！”
“等等。”周向阳抬手制止，“确认目标属性，别打草惊蛇。”
指挥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鸣，每个人的呼吸都放得极轻，只有红光还在不知疲倦地跳跃。
周向阳一动不动地看着雷达显示屏——这难道是他们等待了两天的关键线索？
“锁定信号源的经纬度。”
“信号源锁定。雷达测绘兵马上计算出了位置。”
“把信号强度调到最大，屏蔽周边的电磁干扰，我要听清里面的每一个字。”
“是，马上执行。”雷达班班长老王飞快地在键盘上输入指令，屏幕上的信号波纹逐渐变得清晰，杂音也被一点点地过滤掉……这时，扩音器里传出詹姆斯发出的指令声：“……请确定坐标指令……北纬6°21′，东经94°58′……”
“北纬6°21′，东经94°58′？”
李建军立刻打开海图，用红笔在地图上重重画了一个圈，“这里是阿美利卡军事基地的外围，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大约120海里，以30节的速度前进，需要4个小时才能抵达！”
周向阳对着对讲机下达指令：“领航员！立即调整航线，目标北纬6°21′，东经94°58′，速度提升到30节！”
“是。北纬6°21′，东经94°58′，速度30节！”
“保持无线电静默！”李建军继续说。
“明白。”
“老周，我们这样会偏离南太平洋的预定航线，对方的反潜机可能会发现我们的异动！”政委有些担忧，30节的速度在这片海域已经不算慢，很容易引起注意。
“顾不得那么多了，真相也在等着我们揭示！通信班，继续监视阿美利卡反潜机的通讯频道，我要知道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是！”
原本疲惫的氛围很快被一种神圣的使命所取代。军舰快速调整航向，朝着迦西亚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行驶了一小时，雷达兵小张发现了异常，他立即报告：“舰长！阿美利卡反潜机的通讯频道有动静！他们在跟兰利情报中心通话。”
“立即启动电子破译！武器组，做好防空准备！”
“反潜机正在转向！目标是我们的航向！”老雷达兵小张再次向战友发出报警。
屏幕上的反潜机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军舰靠近，“距离我们还有50海里，预计15分钟后抵达！”
政委李建军走到舰长周向阳身边，压低声音说：“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的真实目的地，否则搜救就会受到干扰。得想个办法把反潜机引开。”
周向阳大脑快速转动，他突然有了主意：“通信班，给阿美利卡反潜机发一条虚假的应急信号，就说我们发现疑似飞机残骸，请求支援，坐标设在南太平洋的虚假海域，把他们引过去！”
“明白！”小张立刻开始编写信号，用国际搜救队的通用格式，把信号发了出去，阿美利卡反潜机的飞行轨迹果然出现了犹豫，在原地盘旋了几圈后，朝着南太平洋的虚假坐标飞去。
“成功了！”指挥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声，周向阳却没有放松警惕，他告诫舰员，不要掉以轻心，他们肯定还有其他侦察设备，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赶到预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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