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占冲出去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他就盯着那棵树，盯着树下那个人。
第一个金国兵刚站起来，还没反应过来，赵占的刀就到了。剔骨刀不长，但快，一刀捅进肋下，那人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冒出血沫，扑通一声栽倒。
旁边的人反应过来，去摸刀。阿牛已经冲到了，一刀砍在他脖子上，血喷出来，溅了阿牛一脸。
赵占没停，往那棵树跑。
林婉儿睁开眼，看见他，愣住了。
赵占跑到她跟前，蹲下，一刀割断绑她的绳子。
林婉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赵占说：“能走吗？”
林婉儿点点头。
赵占把她拉起来。
身后传来喊杀声。阿牛被三个人围住了，刀砍得当当响，边打边退。老马从左边冲出来，一烟袋锅敲在一个金国兵后脑勺上，那人往前一栽，被阿牛一刀砍倒。
小和尚从右边钻出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根木棍，照着一个金国兵的腿抡过去。那人腿一弯，跪在地上，小和尚又一棍，抡在脑袋上，那人趴下不动了。
剩下的金国兵反应过来，抓起刀，往这边围过来。
赵占拉着林婉儿往后退。
“走！”
阿牛他们边打边退，往树林里撤。
金国兵追上来，刚追到树林边上，一支箭从林子里出来，正中第一个人的胸口。那人低头看着胸口的箭，一脸不敢相信，往后一仰，倒在地上。
又一支，又一个人倒下。
周福他们从林子里冲出来，锄头斧头一起上，跟金国兵打成一团。
赵占把林婉儿推到一棵树后面。
“待着别动。”
他转身冲回去。
黑脸膛的跟一个金国兵滚在地上，刀不知道掉哪儿去了，两个人你一拳我一脚地打。赵占冲过去，一脚踹在那金国兵脑袋上，那人眼睛一翻，不动了。黑脸膛的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刀，又冲向下一个。
白净面皮的被两个人追着跑，跑得帽子都掉了。老马从旁边冲出来，一烟袋锅敲倒一个，阿牛从另一边过来，一刀砍倒另一个。
小和尚不知道从哪儿捡了把刀，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扔了，继续抡他那根木棍。
打了不知道多久，突然安静下来。
赵占站在空地中间，四下看。
金国兵躺了一地。有的在动，有的不动了。
阿牛浑身是血，站在那儿喘粗气。老马靠着树，烟袋锅不知道掉哪儿去了。小和尚手里的木棍断成两截，他把剩的半截也扔了。
周福他们几个，有的站着，有的坐着，都在喘。
黑脸膛的走过来，脸上有道口子，正往下淌血。
“杀完了？”
赵占四下数了数。
“跑了一个。”
周福说：“跑哪儿了？”
赵占往北边指了指。
周福脸色变了。
“那是往金国的方向。”
赵占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林婉儿还靠在那棵树后面，看见他走过来，扶着树站起来。
赵占走到她跟前，看着她。
脸上有伤，嘴角有血，衣裳也破了。但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赵占说：“伤哪儿了？”
林婉儿说：“没事。”
赵占说：“没事？”
林婉儿说：“挨了几巴掌，踹了几脚。死不了。”
赵占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林婉儿也看着他。
过了很久，赵占伸出手，把她嘴角的血擦了擦。
林婉儿没动。
阿牛在旁边喊：“王爷，那个跑了的怎么办？”
赵占没回头。
“追。”
他拉着林婉儿往外走。
林婉儿说：“我没事，自己能走。”
赵占松开手。
林婉儿走了一步，腿一软，差点摔倒。赵占扶住她。
林婉儿说：“腿麻了。”
赵占没说话，把她背起来。
林婉儿趴在他背上，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赵占说：“走。”
他背着林婉儿，往北走。
老马他们跟在后头。
周福追上来。
“那丫头我背着吧。”
赵占没理他，继续走。
周福不说话了，跟在旁边。
走了半个时辰，前头有马蹄声。
赵占停下来。
老马说：“是那个跑的。”
赵占把林婉儿放下来，交给周福。
“看着。”
他抽出刀，往前走。
阿牛跟上来。
老马跟上来。
小和尚跟上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
一个人骑着马，从山那边冲过来。
看见赵占他们，那人勒住马，掉头就跑。
赵占说：“追。”
四个人追上去。
马跑得快，但山路不好走，跑了几十丈，马被树枝绊了一下，那人从马上摔下来，爬起来就跑。
阿牛追上去，一刀砍在他后背上。
那人扑倒在地，不动了。
阿牛喘着气，看着地上的人。
赵占走过来，看了一眼。
“死了？”
阿牛说：“死了。”
赵占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回到林婉儿那儿，周福正扶着她站着。
赵占走过去，看着她。
林婉儿也看着他。
赵占说：“还能走吗？”
林婉儿说：“能。”
赵占说：“那就走。”
一群人往回走。
天快黑了，月亮还没出来。
走了很久，林婉儿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赵占说：“追着马蹄印来的。”
林婉儿说：“追了多久？”
赵占说：“两天一夜。”
林婉儿不说话了。
又走了一会儿，她说：“你疯了？”
赵占说：“本来就是疯子。”
林婉儿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老马在旁边听着，把脸转过去，假装没听见。
阿牛没忍住，笑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小和尚念了声佛。
周福他们几个互相看看，也笑了。
林婉儿说：“笑什么？”
没人回答。
月亮出来了，照在路上，白花花的。
一群人走着，脚步声沙沙沙的。
走了很远，还能听见山里的鸟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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