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渔家姑娘平日里撒网捕鱼、跟风浪较劲，也算泼辣能干，可开膛破肚这种事，别说做，听着都头皮发麻。她咂了咂舌，压低声音嘀咕：“人死债消，他们是该杀，可这么折腾……何必呢？”
话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骨子里那点渔民的朴素仁慈，让她没法对一具尸体下这样的狠手。
没等她把话说完，赵勋已经攥着刺刀踉跄着走到尸体旁。宁彩霞还想再劝，却见寒光一闪，赵勋对着尸体的腹部狠狠划了下去。“噗嗤”一声，皮肉被划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腹内的气体和秽物流了出来。
宁彩霞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着嘴后退两步，蹲在礁石上干呕起来，脸色白得像纸，连手里的鱼叉都差点握不住。
赵勋却像是没闻到那股恶心的气味，又接连用刺刀给另外两具尸体做了同样的处理，刀锋划过皮肉的声音，在海浪声中显得格外瘆人。直到确认三具尸体都不会再浮起来，他才扔掉刺刀，瘫坐在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两人合力把尸体一一推下海蚀洞，听着尸体坠入海水的闷响，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赵勋瘫坐在礁石上，指了指洞口下方的海水，哑着嗓子对还在喘气的宁彩霞解释：“刚才那么做不是我狠心，鬼子的巡逻艇天天在海上转，尸体浮上来被发现，那么这岛上的乡亲都得遭殃。放掉腹里的气，尸体沉底被暗流卷走，才算真的毁尸灭迹。”
宁彩霞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和海水，起初的恶心劲儿早被后怕压了下去。听完赵勋的话，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着大腿道：“赵勋，你可真有主意！刚才我还觉得膈应，现在想想，这招太妙了！比咱们岛上最勇猛的老渔民都有办法，硬是把这几个杂碎处理得干干净净！”
她的笑爽朗又泼辣，完全没了之前哭哭啼啼的模样，攥着鱼叉的手也松快了些，眼底满是对赵勋的佩服。
赵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夸赞说得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他撑着礁石刚要起身，忽然听到洞外礁石滩的方向，传来几句模糊的日语吆喝，声音隔着海浪和夜风，不算真切，显然不是冲这边来的——更像是巡逻队在周边例行探查。
宁彩霞还是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往赵勋身后缩了缩，攥着鱼叉的手紧得指节发白。
赵勋连忙按住她的胳膊示意噤声，侧耳细听——那脚步声很零散，夹杂着踢踏礁石的响动，还有手电筒光柱偶尔扫过夜空的光晕，离海蚀洞至少有几百米远，确实是在执行巡逻任务。
但这也意味着危险从未远离，一旦他们中途变向搜查，洞口的拖拽痕迹和残留气味都可能暴露行踪。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他无意间瞥见宁彩霞的袖口，不知何时沾了一块刺目的血迹——那血迹颜色鲜亮，绝不是她刚才搏斗时蹭到的旧血，而她自己身上明明没有新伤。
就在这时，海蚀洞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用布料蹭过潮湿的岩壁，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缓慢挪动。
赵勋瞬间绷紧了神经，伸手按住了宁彩霞的肩膀，另一只手重新摸向身旁的刺刀。他和宁彩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这寂静无人的海滩上，难道还有别的东西？
赵勋把三八步枪挎在肩上，刚要往柴房走，宁彩霞已经端着木盆从灶房出来，盆里摆着她爹生前常穿的蓝布短褂和粗布长裤。“快把你这身衣服换了。”
她把木盆往石桌上一放，指尖戳了戳赵勋的迷彩作训服，“这料子在村里比太阳还扎眼，前几天鬼子搜飞行员，连穿洋布褂子的都抓去问话。”
赵勋看着盆里的衣服，刚要说谢谢，就被宁彩霞推着往柴房走：“我爹身量和你差不多，穿着合身。你那衣服我找地方藏，绝不能留痕迹。”
她手脚麻利地跟着进了柴房，看着赵勋换衣服的工夫，已经掀开了柴堆最底层的石板——那是爹生前藏渔获的暗格，刚好能塞进迷彩服。
“藏在这儿，就算鬼子来搜，也想不到刨柴堆。”
衣服刚藏好，赵勋就攥紧了步枪：“我得走了，不能因为我给你们村招祸。”他知道日军失踪了三名士兵，找不到踪迹，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目标就是这几十户人家的小渔村，还是会引来麻烦。
宁彩霞却堵在柴房门口，眉头拧成了结：“你一个外乡人，往哪走？海边全是鬼子的汽艇，山路也有伪军巡查。”
“总比连累你们强。”赵勋侧身想往外挤，却被宁彩霞死死按住胳膊——常年搬渔箱的力气此刻全使了出来，竟让他挣不开。
两人正拉扯着，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咕咚”一声重物倒地的响动。赵勋猛地屏住呼吸，拽着宁彩霞躲到柴房窗边，撩开破布往外看。
竟是二赖子，他怀里揣着半块偷来的红薯，刚从隔壁院的墙头摔下来，正一瘸一拐地往村西头跑，跑过宁家院门时，眼角余光扫到了赵勋肩上斜挎的三八步枪，原本贼兮兮的眼神瞬间亮了，脚下一个踉跄，连滚带爬地改道往村东头的鬼子据点方向窜去。
“坏了，这泼皮准是去告密了！”宁彩霞的声音瞬间发紧。
“要走一起走。”她攥住赵勋的手腕，语气发颤却坚定，“鬼子要是找不到你，指不定拿我们这些乡亲撒气。你带着我，我熟海路，能给你当向导。”
赵勋刚要说，那你爹回来找不到人，怎么办？
就被她的话堵了回去，“你一身血性，敢杀鬼子就是好汉，带着我，我们一起杀小鬼子。”
他看着姑娘眼里的倔强，终是点了头，对她说：“赶紧准备几件换洗的衣服，不知道要在外面待多久的。我来准备干粮，好做长期准备。”他就跑到厨房去包裹那些咸鱼和米饭，外带几根玉米棒子和山药蛋。
姑娘不经准备了自己的衣服，还把爹的衣服也找出来几件给赵勋。
两人刚要往外走，就听见村口传来“突突”的马达声——是鬼子汽艇的动静，而且不止一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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