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闲上岗第三天，已经学会了基本动作——站直、别说话、看见大人物低头。
南天门外包岗在牌楼左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的任务很简单：有妖气就敲锣，没妖气就站着。站四个时辰，换岗，回宿舍躺着。第二天再来。
三天下来，他腿肿了一圈，腰酸得直不起来。但这具身体比他想象的抗造，胸口那道伤口已经结痂，走路不再疼了。
这天下午，太阳晒得人发昏。李闲拄着那根当拐杖用的长枪，眼皮开始打架。
忽然，警报响了。
不是普通的锣声，是那种穿透云霄的尖啸——李闲不知道那是什么法器发出来的，但他看见前面那些天兵的脸色全变了。
“妖王闯关！”
有人喊了一嗓子，人群开始骚动。
李闲还没反应过来，巨灵神已经从里面冲了出来。他脸色煞白，盔甲歪斜，边跑边系腰带。
“怎么回事？！”他抓住一个天兵。
“妖王！地仙期的妖王！已经冲破第一道防线了！”
巨灵神的脸色更白了。他松开那个天兵，四下张望，目光扫过李闲时停了一下。
然后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李闲的胳膊。
“小李！你顶上！”
李闲愣了：“我？我才来三天！”
“三天够了！”巨灵神捂着肚子，脸皱成一团，“哎哟，我肚子疼！肯定是早上吃坏东西了！你先顶着，我去叫援兵！”
“我——”
巨灵神已经跑了。跑之前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好好干！死了算工伤！”
李闲想喊“外包没有工伤”，但巨灵神已经没影了。
前方传来一声巨响。李闲抬头，看见一道黑影从云层中俯冲下来。
那东西比南天门的门柱还高。浑身黑气缭绕，看不清形状，只看得见两只血红的眼睛，和一只拍下来的巨掌。
三个天兵冲上去，被那一掌拍飞。人在空中就碎了，血雾散开，腥味扑面而来。
李闲站在原地，腿有点软。
他见过妖。下界八百年，他杀过的妖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那些都是小妖，最多金丹期。他渡劫成功，按理说该是大乘期，飞升之后该是仙人。
但现在他只是一个散仙，仙根受损，丹田空空。连这具身体都不是自己的。
而这个妖王——地仙期，比他高整整一个大境界。
妖王落地，黑气散开一些，露出真容。人形，但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头上长着两只弯角。他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李闲身上。
“保安？”
他笑了，露出一口尖牙。
“南天门是没人了吗？”
李闲没动。他握着那根长枪，手心全是汗。
妖王朝他走过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抖。走到近前，他低头看着李闲，像看一只蚂蚁。
“散仙也敢挡我？”
他一掌拍下。
李闲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那掌太快，太大，遮住了整片天空。
砰——
他被拍进墙里。
砖石碎裂，烟尘弥漫。李闲嵌在墙上，浑身骨头都像断了。嘴里全是血，眼睛看不清东西，耳边嗡嗡响。
妖王转身要走。他根本没把这个半死不活的散仙放在眼里。
李闲嵌在墙里，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清。他要闭上眼睛了。
就在那一刻，世界忽然变了。
不是变暗，是变亮。变得异常清晰。
他看见的不是墙，不是云，不是妖王的背影——他看见的是“线”。
密密麻麻的线，布满整个世界。墙上、地上、空气中，到处都是。有的粗，有的细，有的是白色，有的是灰色，有的几乎透明。
李闲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本能地看向妖王。
妖王身上也全是线。大部分是白色的，缠绕着他的身体，密密麻麻。但有一条线是红色的。
左后膝。一道旧伤。那里没有鳞片覆盖，露着一小块泛白的疤痕。
那条红线比其他线都亮，像在跳动。
李闲盯着那条红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是弱点。
他不知道这个念头从哪来的。但他知道一件事——那是活下去的机会。
妖王已经走出三步。他举起手，又要拍向另一群天兵。
李闲从墙里挣扎着爬出来。碎石哗啦啦往下掉，他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手里摸到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石头砸向妖王的左后膝。
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击中那道红线。
妖王的左腿忽然一软，像被抽掉了骨头。他整个人往左一歪，单膝跪了下去。
轰——
地面被他跪出一个坑。
他回头，满脸不可置信。
李闲跪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他看见了妖王的表情。那个表情，值得他用最后的力气笑一下。
“你……”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你的伤……”
话没说完，眼前一黑，他栽倒在地。
昏迷前的最后一眼，他看见那些天兵一拥而上，把跪在地上的妖王围住。枪尖刺下，黑气四散。
有人在喊什么。有人跑过来。有人把他翻过来，拍他的脸。
但他听不见了。
黑暗吞没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
李闲是被疼醒的。
睁开眼，还是那个灰蒙蒙的天花板。停尸房。
他躺在石板上，身边还是那些尸体。只不过这次换了个位置，在角落里。
李闲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忽然想笑。
又是停尸房。
门被推开。王老六探进头来，看见他睁着眼，愣了一下，然后冲外面喊：“醒了醒了！没死！”
几个人涌进来。有王老六，有老张，还有几个外包的面孔，李闲叫不上名字。
王老六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他：“你真他妈命大！知道那妖王什么境界吗？地仙！地仙一巴掌，你居然没死！”
李闲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着火：“水……”
有人递过来一碗凉水。李闲接过来，一口气喝完。
老张站在旁边，看着他，眼圈有点红：“你知道你在墙上嵌了多久吗？两个时辰！我们把你抠下来的时候，你浑身软得跟面条似的，我们都以为你没了！”
李闲低头看自己。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血迹。手脚能动，但疼。
“妖王呢？”他问。
“拿下了。”王老六抢着说，“你那一下砸得好，他左腿旧伤复发，直接跪了。天兵围上去，打了半个时辰才拿下。现在关在天牢里，等着上面发落。”
李闲沉默。
老张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养伤。队长说了，你这次算立功，补贴翻倍。”
王老六撇嘴：“翻倍也才六十。差点死了就值六十？”
老张瞪了他一眼。王老六缩缩脖子，不说话了。
李闲躺回石板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昏迷前看见的那些线。密密麻麻的，布满整个世界。还有妖王身上那条红色的线，那道旧伤。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没有那些线，他现在已经死了。
门又被推开。一个穿盔甲的天兵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玉简。
“谁是李闲？”
李闲抬起手。
天兵走过来，把玉简扔在他胸口：“上面赏你的。说你临危不乱，有功于南天门。这是《基础炼体术》，散仙可以练。”
说完转身就走。
王老六眼都直了：“功法？上面赏功法？你来三天就有功法了？我来三年连根毛都没见过！”
李闲拿起那块玉简，看着上面刻着的字。简简单单几个字，在昏暗的停尸房里，泛着淡淡的光。
他忽然想起下界那些年，他在乱葬岗醒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
现在至少有了块玉简。
他把玉简攥在手里，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王老六的嘟囔声：“命真大……真他妈命大……”
李闲没睁眼。
命大吗？
也许吧。
但他知道，下次不会这么走运了。
下次，得靠自己。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加油码字！ 三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