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故友重逢
北隍的风沙被一道厚重的石墙拦在城外，沙石城三个刻痕斑驳的大字，嵌在丈高的灰黑石墙上，透着粗粝而肃杀的气息。
这里没有青丘宗的仙气缥缈，没有青石镇的烟火温暖，只有往来修士腰间的兵刃、眼底的警惕，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与灵力混杂的味道。街道由粗糙石板铺就，两侧皆是酒肆、兵器铺与丹药摊，叫卖声、呼喝声、兵刃碰撞声搅成一团。
距斩杀夐兽已过一月有余。
沈砚在荒原生死间反复打磨，修为稳稳扎根引气五层，玄铁残剑不离身，青丘剑法已融入骨髓，一举一动都带着久经杀场的沉凝。
他跟在张昊身后，沉默走入城门。
一身素色旧衣洗得发白，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唯有那双眼睛，冷得像北隍深夜的冰。
“别绷那么紧，沙石城城内不准私斗，暂时安全。”张昊晃着酒葫芦随口道，话音刚落，目光忽然一凝，望向街道中央那道挺拔身影，“嗯？筑基中期的气息，还是正道路子。”
沈砚顺着视线望去，脚步猛地一顿。
街道中央，立着一名银甲束身的少年。
红缨盔，墨色长剑，身姿如松，眉眼锐利——正是当日在青石镇废墟中，出手救下他与阿禾的墨渊。
时隔大半年，故人重逢。
墨渊也恰好转头看来，目光扫过沈砚时，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显然认出了他。
他快步走来，上下打量沈砚一眼，语气里满是诧异：“沈砚？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日他赠墨家信物，指他一条青丘宗生路，本以为对方会在仙门安稳修行，再不济也该在南域立足，绝想不到，会在北隍这种亡命之地看见他。
墨渊眉头紧锁：“我明明让你去青丘宗拜师，你不在仙门修炼，怎么跑到北隍来了？还……要加入沙石城？”
青丘宗虽是南域中等宗门，却也比沙石城这种连三流都算不上的散修据点强上百倍。
沈砚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青丘宗、断骨、背弃、丢弃、山门风雪……一幕幕在脑海里炸开，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酸涩与剧痛翻涌而上，眼眶微微发热，却硬是逼回了所有情绪。
他不能说。
不能说被构陷、被打断手脚、被扔出山门、被妹妹背弃。
那是他埋在骨血里的屈辱，是至死都不愿展露的伤疤。
沈砚紧咬着牙，依旧是一路而来的沉默，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一旁的张昊见状，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挡在沈砚身侧，对着墨渊淡淡开口：“朋友，过去的事就别问了。谁都有不想提的过往，在北隍，不问来路，只看前路。”
墨渊何等聪慧，瞬间看出沈砚眼底深埋的痛苦与隐忍，心中顿时了然——青丘宗一行，必定是出了大事。
他目光再落沈砚周身，灵气微一探查，眉头皱得更紧：“引气五层……”
以他对沈砚的印象，心性坚韧，又有墨家信物引荐，在青丘宗半年，即便不算天才，也不该只有这点修为。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沈砚心上。
不是他不努力，是他曾被打断气海、碎了经脉，是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从零开始。
墨渊没有再多问，只是轻叹一声，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本泛黄线装书册，两枚莹润透亮的红色丹丸。
“这是**《虎罡》，我墨家重骑兵的基础防御战技，刚猛扎实，适合你现在的境界。”
“这两枚是修为丹**，能助你稳固灵气，冲刺境界。”
墨渊将东西郑重递到沈砚手中，指尖微顿，语气认真：“我受沙石城城主张凯所托，为三日后的比武保驾护航，维持秩序，不会偏私。你既来了，便放手一搏。”
“能不能留在沙石城，能不能在北隍活下去，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沈砚紧紧攥着那本带着墨香的《虎罡》与两枚温热的丹药，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一撞。
沉默许久，他终于对着墨渊，微微躬身一礼。
没有说话，却已是全部谢意。
张昊拍了拍沈砚肩膀：“走吧，先找地方落脚，养精蓄锐。”
就在两人转身之际，城中心的青石高台之上，一道浑厚如钟的灵力声音，轰然传遍整个沙石城——
“所有参与比武的修士听着！
三日后正午，沙石城演武台，比武招贤正式开启！
规矩不变——引气境至筑基境皆可参战，生死各安天命，前三甲，直接入城投效，享城养资源！”
声音落下，全城哗然。
沈砚抬头望向那座高耸的青石演武台。
风沙吹过他的眉眼，将所有痛苦、隐忍、恨意与不甘，尽数压入眼底深处。
三日后。
他要在这座台上，重新站稳。
这是他在北隍的第一战，也是他复仇路上，必须踏过的第一级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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