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流言如刀，引气难成
青丘宗外门的风，从来都不洁净。
不过一夜功夫，不知从何处飘起的流言，便如同疯长的藤蔓，缠遍了外门每一条街巷、每一间屋舍。晨间练气的广场上、灵田劳作的田埂间、伙房领粥的长队里，到处都是交头接耳的身影，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角落里那个衣衫破旧、沉默寡言的身影。
沈砚。
他正蹲在屋前劈柴，手中的短柄凿子替代了斧头，一下下劈在干枯的木柴上。动作沉稳有力，却挡不住四面八方涌来的窃窃私语，像细密的针，扎在耳膜上。
“就是他，刚来的杂役，听说跟内门的李薇师姐有关系。”
“什么关系？我怎么听外门的师兄说，李师姐是他未过门的媳妇？”
“别胡说！李师姐乃是内门天才，筑基中期的人物，怎么可能看上一个连引气都没入的穷酸杂役？”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用了什么下作手段攀附，不然李师姐凭什么平白无故救他？”
话语尖酸，刻意压低却又恰好能传入耳中。
沈砚握凿的手猛地一紧，木柴应声裂开，锋利的断茬划破掌心，渗出血珠。他垂着眼帘，遮住眸底翻涌的怒意与涩意，指尖微微颤抖。
他与李薇不过一面之缘，对方仅是出手解围、略作指点，清清白白，从无私情。可这些流言捕风捉影，越传越离谱，从“受人恩惠”变成“暗中勾结”，再扭曲成“私定终身”，最后竟成了“沈砚攀龙附凤，靠女色混迹宗门”。
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切的源头，定是赵虎。
昨日被李薇当众呵斥，他不敢再明着动手，便转而用这种最阴毒、最伤人的法子，既毁了他的名声，也污了李薇的清誉，更能让他在外门彻底沦为笑柄，寸步难行。
阿禾端着一碗冷水从屋里走出，看着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小手紧紧攥着碗沿，小声道：“哥，他们都在乱说……”
沈砚放下凿子，不动声色地将掌心的血迹擦在衣摆上，伸手揉了揉阿禾的头，声音平静无波：“别听，别理，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如压了一块巨石。
他如今尚未引气入体，修为尽无，在外门本就立足艰难。这些流言一出，更是人人避他如蛇蝎，原本愿意与他说上几句话的杂役，此刻也纷纷绕道而行，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与猜忌。
更让他心沉的是，这些污言秽语，终究会传到李薇耳中。
那位清雅如竹、对他有一饭之恩般指点之情的师姐，平白被卷入这般肮脏的流言里，定会心生不悦。
一想到这里，沈砚心口便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闷涩，耳根微热，却又带着几分恼恨——恨自己无力自清，恨赵虎阴狠歹毒，更恨自己修为低微，连一句辩驳的底气都没有。
他转身走回屋内，将那本李薇赠予的《引气诀》平铺在破旧的木桌上。
指尖抚过书页上工整的字迹，他依着口诀盘膝坐定，闭目凝神，试图引天地灵气入体。可越是心急，气息越是紊乱，丹田之内空空如也，别说吸纳灵气，就连最基础的静心凝神都难以做到。
耳边不断回荡着外门弟子的嗤笑与嘲讽，眼前反复浮现出赵虎得意阴狠的嘴脸，还有李薇师姐清冷温和的眉眼。
杂念丛生，灵气难聚。
一次，两次，三次……
直到额头渗出冷汗，气息喘促，丹田依旧死寂一片，没有半分灵气流转的迹象。
沈砚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焦躁。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左手残缺的指节传来阵阵隐痛，像是在提醒他如今的狼狈与无能。
连引气都做不到，何谈修炼？何谈报仇？何谈不拖累他人？
“砰！”
院门外传来一声轻响，几个外门弟子躲在墙后，见他看来，立刻哄笑着跑开，还故意丢下几句刻薄的话。
“装什么装，有李师姐撑腰，还需要自己修炼？”
“就是，靠着女人混日子，真给我们外门丢脸！”
“我看他这辈子都别想引气入体，就是个吃软饭的废物！”
“废物”二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砚心头。
他霍然起身，走到门口，望着那些远去的身影，背脊挺得笔直，眼底没有暴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他没有追出去，也没有辩驳。
辩驳无用，愤怒无用，委屈更无用。
在这修真世界里，唯有实力，才是最硬的道理。
赵虎想用流言毁他，想让他在嘲讽中自暴自弃，想让他永远困在引气门外……他偏不如对方所愿。
沈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波澜，重新走回桌前，再次盘膝坐定。
这一次，他闭上双耳，摒除杂念，将所有的嘲讽、屈辱、焦躁、悸动，尽数压入心底，化作一股沉如磐石的意志。
指尖轻掐法诀，口中默念口诀。
天地间稀薄的灵气，缓缓在他周身浮动，虽依旧散乱，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极淡的亲近。
他知道，引气之路难如登天，流言如刀，困境如锁。
可他更知道，只要他不死，只要他还握着爹的凿子，只要阿禾还在身边，只要李薇师姐那一点微光还在心底——
他就绝不会倒下。
窗外，日光渐移，流言依旧在风中肆虐。
而屋内的少年，在一片喧嚣与恶意之中，死死守着心中那一点不灭的执念，朝着第一道修士门槛，一步一顿，艰难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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