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引气成锋，战书临身
残夜将尽，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沈砚周身的空气忽然轻轻一颤。
稀薄如雾的天地灵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顺着他鼻息、指尖、周身毛孔，缓缓汇入丹田。原本死寂空荡的气海之中，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清凉，如同初春破冰的第一滴水，轻轻漾开。
引气入体，成了。
沈砚缓缓睁开眼，眸底掠过一抹清澈灵光，转瞬便隐去。他握了握拳，能清晰感觉到四肢百骸里多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力量，不再是之前那具任人欺凌的凡俗躯壳。
三个月的期限，他硬生生在流言与重压之下，踏出了修士的第一步。
可这份微薄的喜悦，还未在心底停留片刻，便被院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打碎。
一个穿着杂役服的少年畏畏缩缩地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染了墨色的竹片，不敢看沈砚的眼睛，只将那竹片往门槛上一放，低声道：“赵虎师兄让我给你的，你自己看吧。”
说完，那人便慌慌张张跑了，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惹上麻烦。
沈砚起身拾起竹片，指尖刚一触碰，便察觉到上面带着淡淡的灵力威压，字迹潦草狠戾，字字带刺——
“沈砚，三日后正午，外门演武场一战。你若敢来，赢了，我便断了所有流言；你若输了，滚出青丘宗，再敢攀附李薇师姐，我废你气海。
不敢来，便是承认你靠女人苟活，是个缩头乌龟。
赵虎。”
战书。
赤裸裸，不留半分退路的挑战。
赵虎算准了他刚引气，根基浅薄，算准了他在外门孤立无援，更算准了流言如刀，他退无可退。
答应，以刚入引气一层的修为，对战引气三层的赵虎，九死一生。
不答应，“攀附师姐、缩头乌龟”的污名便会钉死在他身上，永世无法翻身，连带着李薇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永无宁日。
沈砚攥紧竹片，指节泛白，指尖几乎要嵌进木竹之中。
窗外，风一吹，那些挥之不去的流言再次飘入耳中，比往日更加刺耳，更加变本加厉。
“听说了吗？赵虎师兄给沈砚下战书了！”
“刚引气就敢接战？怕不是疯了！引气三层对一层，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还不是为了李师姐？我看他就是想在师姐面前逞英雄，结果死路一条！”
“啧啧，攀附上内门师姐又如何？还不是要被打得爬不起来？”
谣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这封战书，愈演愈烈，字字句句都在刺痛两人的清白。
而沈砚不知道的是，此刻不远处的青石道旁，一道浅青色的身影静静立在古木之下，将这一切尽收耳底。
李薇一身素裙，身姿清挺，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寒霜。
她本是路过外门，想看看沈砚修炼进度如何，却没想到一入此处，便被铺天盖地的污言秽语刺得心头微沉。那些不堪入耳的闲话，将她与沈砚强行捆绑，扭曲编排，卑劣至极。
她身为内门弟子，筑基修为，本可一句话压下流言，可一旦出面，只会被人曲解成“维护情郎”，反而坐实谣言，让沈砚更加抬不起头，也让自己陷入更深的非议之中。
李薇指尖微微收紧，眸中掠过一丝无奈与愠怒。
谣言刺骨，百口莫辩。
她看得清楚，沈砚隐忍、坚韧、心性远超同龄人，绝非攀附钻营之辈。可在这人心凉薄的外门，真相从来无人在意，众人只爱看热闹，爱踩低捧高，爱将干净的人拖进泥里。
她只能静静站在树后，看着院中那个单薄却挺直的少年，看着他手握战书，沉默如山。
沈砚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云海，仿佛穿透了层层屋舍，看到了那道藏在树后的青色身影。
他没有出声，只是缓缓将战书收起，转身回到屋内。
阿禾担忧地望着他，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沈砚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平静却坚定：“哥没事。三日后，哥会去。”
他没有选择。
退，便是万劫不复。
进，纵然前路是刀山火海，也只能硬着头皮闯过去。
引气一层又如何？
修为低微又如何？
他有爹传下的凿子，有青石镇教给他的韧劲，有心中那一点不肯弯下的脊梁。
这一战，不是为了逞英雄，不是为了攀附谁。
是为了洗刷污名，是为了护住阿禾，是为了不辜负那一道青影曾给予他的微光。
沈砚走到桌前，再次盘膝而坐，闭上双眼。
这一次，他心无杂念，只有一股如磐石般的意志，在丹田之中缓缓扎根。
灵气运转，缓缓流淌。
窗外的流言依旧喧嚣，可屋内的少年，却已在无声之中，握紧了迎战的刀。
三日后的演武场，必有一战。
胜，则生，则清名。
败，则亡，则永坠泥尘。
没有退路。
唯有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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