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的沉默，像一盆冷水，浇在张然头上。
但没浇灭。
那天晚上，苏念发来的那句话，他记在心里。
“只要你不放弃，就没人能让你放弃。”
所以他没有放弃。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跑步，练声。
上午上课，下午去琴行，晚上写歌做题。
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
周哥看着他的进步，偶尔会点点头，说一句“还行”。
但也就这一句。
张然知道，周哥的要求很高。
他说的“还行”，已经是很大的肯定了。
四月中旬，张然又写了一首新歌。
叫《等风来》。
写的是一个少年，站在路口，等一阵风。
他不知道风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风会把他吹向哪里。
但他知道，只要等着，总会来的。
那天晚上，他坐在琴行里，把这首歌弹给周哥听。
周哥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这首歌，比《在路上》好。”
张然愣住了。
周哥继续说：
“有进步。继续练。”
张然笑了。
这是他三个月来，听到的最好的话。
五月，高考倒计时一个月。
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黑板上写着“距离高考还有30天”，每天少一个数字。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焦虑、期待、害怕、希望。
张然也是。
但他知道自己和苏念之间的差距。
她已经稳坐年级第一，目标是北大。
他还在班级前十晃荡，目标是……能考上就行。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她去了北大，他去了一个普通大学，以后还会见面吗？
他不知道。
也不敢想。
那天晚自习后，他们在操场上走了几圈。
五月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她忽然问：
“你想考哪个大学？”
张然愣了一下。
“还没想好。”
她看着他。
“没想好？”
张然点点头。
“现在想那些没用，先把试考好再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报的是北大。”
张然点点头。
“我知道。”
她看着他。
“你呢？”
张然想了想。
“可能报北京的吧。离你近点。”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为了离我近点？”
张然脸红了。
“不是……就是想在北京发展，机会多。”
她没说话。
只是笑着，看着他。
张然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谁都没说话。
操场上的灯很暗，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看台边上，她忽然停下来。
“张然。”
“嗯？”
她看着他。
“你要是考到北京来，以后我们可以常见面。”
张然愣住了。
她继续说：
“周末可以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吃饭，一起……”
她没说完。
张然看着她，忽然问：
“一起什么？”
她脸红了。
“没什么。”
然后她转身走了。
张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心跳得很快。
六月初，高考来了。
那三天，张然像做梦一样。
语文，还行。
数学，会做的都做了，不会的也蒙了。
英语，勉强。
文综，写了一堆，不知道对不对。
最后一科考完，他走出考场，看见苏念站在门口。
她在等他。
他走过去。
“考得怎么样？”
她想了想。
“还行。”
他笑了。
“我也是。”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张然。”
“嗯？”
她看着他。
“不管考得怎么样，都别怕。”
张然愣住了。
她继续说：
“反正我们都在北京见。”
说完，她转身走了。
张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忽然很踏实。
高考结束后，张然又回到了琴行。
每天练琴，写歌，偶尔帮周哥招呼客人。
日子过得很慢，但很踏实。
成绩出来那天，他坐在电脑前，手有点抖。
输入考号，点击查询。
屏幕跳出一行数字。
总分：589。
他看着那个数字，愣住了。
589。
比他之前任何一次模考都高。
他拿出手机，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
“589。”
过了几秒，她回：
“689。”
他看着那三个数字，忽然想笑。
差了一百分。
但也够了。
至少，能在北京见。
填报志愿那天，他们坐在自习室里，一起填。
她填的是北大中文系。
他填的是北京师范大学音乐学院。
填完之后，她看了看他的志愿表。
“北师大？”
张然点点头。
“嗯。离你近。”
她笑了。
“多远？”
他想了想。
“坐地铁四十分钟吧。”
她笑了。
“那挺近的。”
张然也笑了。
八月底，录取通知书到了。
北师大音乐学院的。
张然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他妈在旁边，眼眶都红了。
“我儿子，考上大学了。”
他爸没说话，但嘴角一直在抖。
那天晚上，他爸喝了很多酒，拉着他的手，说了很多话。
“小然，你比你爸强。”
“以后，好好念书，别回来。”
张然点点头。
临走前一天，张然去了一趟琴行。
周哥在门口等着他。
“要走了？”
张然点点头。
“嗯。”
周哥递给他一把吉他。
“这个给你。”
张然愣住了。
是那把马丁D28。
他用了大半年的那把。
“周哥，这太贵重了……”
周哥摆摆手。
“别废话。给你就拿着。”
张然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哥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练。以后火了，别忘了请我喝酒。”
张然点点头。
“一定。”
九月初，张然到了北京。
办完入学手续，他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
她很快回：
“我也是。”
他问：
“什么时候见面？”
她回：
“周末吧。”
他回：
“好。”
周末，他们约在北师大门口见面。
他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那儿了。
穿着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但又不一样了。
她走过来。
“等很久了？”
张然摇摇头。
“刚到。”
两个人一起往校园里走。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你那个歌，还在写吗？”
张然点点头。
“在写。”
“写了多少了？”
“十几首吧。”
她看着他。
“有比《在路上》好的吗？”
张然想了想。
“有一首，叫《等风来》。”
她笑了。
“唱给我听。”
张然愣了一下。
“现在？”
她点点头。
“现在。”
张然看了看四周。
“这儿？”
她笑了。
“怕什么？”
张然也笑了。
他拿出手机，找到那首歌的demo，点开播放。
前奏响起。
很轻，很慢，像是在讲故事。
然后是他的声音。
她站在旁边，静静听着。
听完之后，她看着他。
“好听。”
张然笑了。
“真的？”
她点点头。
“真的。”
张然看着她，忽然问：
“你说，我以后能靠这个吃饭吗？”
她想了想。
“不知道。”
张然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
“但我知道，你如果不做这个，会后悔。”
张然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了笑。
“走吧，带你去逛逛。”
那天下午，他们逛了很久。
从教学楼到图书馆，从食堂到操场。
走到操场边上，她忽然停下来。
“张然。”
“嗯？”
她看着他。
“以后，我们每个周末都见面吧。”
张然愣住了。
她继续说：
“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吃饭，一起……”
她没说完。
张然看着她。
“一起什么？”
她脸红了。
“一起……什么都行。”
张然笑了。
“好。”
晚上，张然回到宿舍，躺在床上。
想着今天的事。
想着她说的话。
想着她脸红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陈朝。
想起那个地下通道，那个抱着吉他的男人。
如果他在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
会不会也像他一样，在某个角落，写着歌，等着被听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偷歌”的人了。
他有自己的歌了。
他有自己的路了。
他还有她。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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