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的第一个学期，过得很快。
快得像一阵风，还没来得及抓住什么，就过去了。
张然的课表排得很满。乐理、视唱练耳、和声学、钢琴基础……每一门课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你差得远。
那些从小练琴的同学，随手弹一段，比他练一个月还强。
那些受过专业声乐训练的同学，开口一唱，他连比的资格都没有。
他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但每次想到苏念说的那句话，他就又有了动力。
“只要你不放弃，就没人能让你放弃。”
周末的时候，他们见面。
有时候去北大，有时候来北师大，有时候就约在中间的地铁站，然后随便找家咖啡馆坐一下午。
她给他讲北大的事，那些教授、那些讲座、那些她参加的社团。
他给她讲音乐的事，那些他正在学的理论、那些他正在练的曲子、那些他正在写的歌。
她每次都听得很认真。
听完之后，她会说一两句。
“这个和声，换一下会不会更好？”
“这句歌词，改成这个字会不会更顺？”
张然一开始很惊讶。
“你怎么懂这些？”
她笑了笑。
“你每次唱给我听，我就记下来了。久了，就懂了。”
张然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听他的歌，听了那么多。
听了那么久。
十二月初，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那天是周六，他们约好去图书馆。
张然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穿着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头上落了几片雪花。
看见他，她笑了。
“来了？”
张然点点头。
“等很久了？”
她摇摇头。
“刚到。”
两个人一起往里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说：
“张然，你那首《等风来》，发了吗？”
张然愣了一下。
“还没。”
“为什么？”
他想了想。
“不知道往哪发。”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记得李岩吗？”
张然点点头。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那个说他“唱得太差”的编辑。
那个让他“练好了再来”的编辑。
那个最后沉默以对的编辑。
她看着他。
“你再试试吧。”
张然愣住了。
“试什么？”
“给他发一首。就发《等风来》。”
张然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会回的。”
她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张然没说话。
她继续说：
“就算他不回，那又怎么样？”
“你损失了什么？”
张然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得对。
就算他不回，又怎么样？
他损失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
“好。我发。”
那天晚上，张然回到家，打开电脑。
找到李岩的邮箱，把《等风来》的demo发了过去。
然后，他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这一次，他没有等。
因为他知道，等也没用。
三天后，他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北京归属地。
他接起来。
“喂？”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张然？我是李岩。”
张然愣住了。
李岩。
真的是他。
“李老师？”
李岩在电话那头笑了。
“你那首《等风来》，我听了。”
张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岩继续说：
“进步很大。”
张然愣住了。
“真的？”
李岩说：
“真的。比之前那首成熟多了。”
张然心跳得很快。
“李老师，那……”
李岩打断他。
“你先别激动。这首歌确实不错，但还有问题。”
“什么问题？”
李岩说：
“编曲太简单了。就一把吉他，听着有点单薄。”
“你找个编曲老师，帮你重新做一下。做好了，再发给我。”
张然深吸一口气。
“好。谢谢李老师。”
李岩说：
“别谢，先把编曲做好再说。”
说完，挂了电话。
张然拿着手机，愣了很久。
然后他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
“李岩回我了。”
她很快回：
“说什么？”
他回：
“说进步很大，但需要重新编曲。”
她回了一个笑脸。
“我就说嘛。”
他笑了。
编曲，需要钱。
张然算了算自己手里有多少钱。
生活费，每个月一千五。吃饭、买书、偶尔坐地铁，勉强够用。
但编曲，一首歌少说也要两三千。
他拿不出来。
他想了想，给周哥打了个电话。
周哥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我认识一个人，做编曲的，水平不错。你去找他，就说是我介绍的，价格可以便宜点。”
张然问：
“多少钱？”
周哥说：
“正常价三千，他给我面子，可能两千五。”
两千五。
张然咬咬牙。
“行。我凑凑。”
接下来一个月，张然过得像苦行僧。
早饭，馒头加白开水。
午饭，食堂最便宜的套餐。
晚饭，泡面。
周末也不出去玩了，就在宿舍里待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苏念每次见他，都说他瘦了。
他笑笑，说没事。
她没问为什么。
但有一次，她递给他一个信封。
“什么？”
她没说话。
他打开，里面是一叠钱。
两千。
他愣住了。
“你……”
她看着他。
“凑够了就还我。”
张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转身走了。
张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很久很久。
年后，张然拿着凑够的两千五，加上苏念给的两千，一共四千五，去找了那个编曲老师。
编曲老师姓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留着长发，看起来很酷。
他听完《等风来》，点点头。
“歌不错。”
张然说：
“陈老师，我想请您帮我编个曲。”
陈老师想了想。
“周哥介绍的，收你两千五。不过你这歌，光吉他不够，得加点弦乐，可能要三千。”
张然咬咬牙。
“行。”
一个月后，编曲做好了。
张然听了第一遍，愣住了。
太好听了。
比他想象的好听一百倍。
他给李岩发了过去。
然后等。
这一次，他没等太久。
三天后，李岩的电话来了。
“编曲做完了？”
张然说：
“做完了。”
李岩说：
“发过来我听听。”
张然发过去。
又过了三天。
李岩的电话又来了。
“歌我听了。不错。”
张然心跳得很快。
“李老师，那……”
李岩说：
“我给你推一下。能不能上，看运气。”
张然深吸一口气。
“谢谢李老师。”
三月中旬，《等风来》上线了。
不是那种大平台，是一个小众的音乐网站。
张然每天刷新页面，看播放量。
第一天，几百。
第二天，一千多。
第三天，三千多。
第四天，忽然暴涨。
一万。
两万。
五万。
十万。
评论区也炸了：
“这歌太好听了！”
“等风来，等风来，等到了这首歌”
“歌词太扎心了，我听哭了”
“这是谁唱的？怎么搜不到？”
“求专辑！求巡演！”
张然看着那些评论，愣住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收到李岩的消息：
“有人把你的歌转发了，转到了微博上，热搜了。”
张然打开微博。
热搜第二十：#等风来#
他点进去，是一个音乐大V发的：
“最近听到一首好歌，叫《等风来》，推荐给大家。词曲唱都是一个人，叫张然。新人，但很有才华。”
转发五万，点赞十万，评论两万。
张然看着那些数字，手有点抖。
他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
“你看到了吗？”
她很快回：
“看到了。”
他问：
“你听了？”
她回：
“听了。早就听了。”
他看着那条消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听了。
早就听了。
在他还没发的时候，她就听了。
他给她唱过。
在那个冬天，在那个下午，在那个校园里。
她听了。
早就听了。
那天晚上，张然躺在床上，看着手机。
评论还在刷，播放量还在涨。
他一条一条看过去。
有人夸他，有人骂他，有人问他是不是本人。
他都看了。
但脑子里一直想的，是她。
是她给他的那两千块钱。
是她每次都认真听他唱歌的样子。
是她说“只要你不放弃，就没人能让你放弃”的那天晚上。
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你。”
她很快回：
“谢什么？”
他想了想，回：
“所有。”
她发了一个笑脸。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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