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来》火了之后，张然的生活彻底变了。
不是那种天翻地覆的变，是那种慢慢渗透的变。
比如，走在校园里，会有人认出他。
“诶，你不是那个唱《等风来》的吗？”
比如，上课的时候，会有同学偷偷看他。
比如，手机里突然多了很多陌生人的消息。
有想合作的，有想采访的，有想签他的。
张然一条一条看过去，大部分都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不知道这些人里，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他不知道这些机会里，哪些是馅饼，哪些是陷阱。
他只知道，他需要一个能帮他分辨的人。
但他没有。
那天周末，他和苏念见面。
坐在那家常去的咖啡馆里，他把这些事跟她说了一遍。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你需要一个经纪人。”
张然愣住了。
“经纪人？”
她点点头。
“对。专门帮你处理这些事的人。”
张然想了想。
“我哪有钱请经纪人？”
她看着他。
“不一定非要花钱请。可以找个信得过的人，先帮你管着。”
张然沉默了。
她说得对。
他确实需要一个人。
但这个人，是谁呢？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看起来二十出头，戴眼镜，穿格子衬衫，背着双肩包，像个大学生。
女的看起来比男的大几岁，短发，穿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路带风。
他们径直走到张然面前。
男的先开口：
“请问，是张然吗？”
张然愣住了。
“我是。你们是……”
女的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我叫林微，是锋芒音乐的经纪人。这是我的名片。”
男的也递过来一张名片。
“我叫陈一凡，是独立音乐人。也是……你的歌迷。”
张然接过名片，愣住了。
锋芒音乐。
他听说过。
是国内一家挺大的音乐公司。
他们的经纪人，怎么会来找他？
林微看着他，笑了笑。
“张然，你的《等风来》我听了。很好。我们公司想签你。”
张然愣住了。
“签我？”
林微点点头。
“对。签你。我们提供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团队，最好的平台。你只管写歌唱歌，剩下的交给我们。”
张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苏念。
苏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一凡在旁边插嘴：
“张然，你别急着答应。我就是来提醒你，签公司不是小事。合约要看清楚，分成要谈明白，别被坑了。”
林微瞪了他一眼。
“陈一凡，你来砸场子的？”
陈一凡耸耸肩。
“我只是实话实说。”
张然看着他们，忽然有点懵。
这两个人，一个是来签他的，一个是来提醒他的。
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他不知道。
那天下午，他们聊了很久。
林微说了一大堆公司能给他的东西。
陈一凡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提醒他注意这个注意那个。
最后，林微说：
“张然，你考虑一下。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她站起来，走了。
陈一凡却没走。
他看着张然。
“张然，我能单独跟你聊聊吗？”
张然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苏念。
苏念点点头。
“我去外面等你。”
她走了。
咖啡馆里只剩下张然和陈一凡。
陈一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张然，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张然摇摇头。
陈一凡说：
“因为你的歌，救过我。”
张然愣住了。
陈一凡继续说：
“去年，我最难的时候，听到你的《在路上》。那首歌，让我撑过来了。”
张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一凡看着他。
“所以我来告诉你，签公司，可以。但要小心。”
“林微的公司，名声不太好。他们签了很多新人，最后都压箱底了。”
张然沉默了。
陈一凡站起来。
“我说完了。你自己决定。”
他走了。
张然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从咖啡馆出来，苏念在外面等他。
“怎么样？”
张然把陈一凡的话说了一遍。
她听完，想了想。
“你怎么想？”
张然摇摇头。
“不知道。”
她看着他。
“那你需要知道什么？”
张然沉默了一会儿。
“需要知道，哪个是真的。”
她点点头。
“那就去查。”
张然愣了一下。
“查什么？”
她看着他。
“查林微，查锋芒音乐，查陈一凡。查清楚了，再做决定。”
张然看着她。
忽然笑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也笑了。
“因为我是要当记者的人。”
接下来一周，张然过得像侦探。
上网查资料，问周哥，问同学，问一切能问的人。
查到的结果，让他有点意外。
林微，锋芒音乐的经纪人，确实签过不少新人。但那些新人，大部分都没什么动静。
陈一凡，独立音乐人，发过几首歌，反响一般。但他说的那句话，好像是真的。
他确实在最难的时候，听过《在路上》。
周哥说：
“锋芒音乐，名声确实不太好。但也不是完全不行。你得看合同，看清楚。”
张然点点头。
他决定，再见一次林微。
第二次见面，还是在那个咖啡馆。
林微带了合同来。
张然一条一条看。
看到分成那一页，他愣住了。
“三七分成？我三，公司七？”
林微点点头。
“这是行规。新人都是这样。”
张然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要是写歌，版权归谁？”
林微说：
“归公司。”
张然愣住了。
“我写的歌，版权归公司？”
林微点点头。
“对。这是行业惯例。”
张然看着她。
“如果我不同意呢？”
林微笑了。
“那你可以不签。”
张然沉默了。
林微站起来。
“张然，你考虑一下。签了我们，你有最好的资源。不签，你自己慢慢熬。”
她走了。
张然坐在那儿，看着那份合同，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张然给陈一凡打了个电话。
“陈哥，你说的那些，是真的。”
陈一凡在电话那头笑了。
“你查清楚了？”
张然说：
“查清楚了。”
陈一凡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打算怎么办？”
张然想了想。
“不知道。”
陈一凡说：
“我给你个建议。”
“什么？”
“自己干。”
张然愣住了。
“自己干？”
陈一凡说：
“对。你自己写歌，自己发，自己唱。不用签公司，不用被压榨。”
“可是……”
“可是什么？资源？平台？钱？”
陈一凡笑了。
“那些东西，可以慢慢攒。但你的人，你的歌，你的版权，卖了就没了。”
张然沉默了。
陈一凡说：
“你自己想吧。想好了，可以来找我。”
他挂了电话。
第二天，张然去找苏念。
他把这些事跟她说了一遍。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陈一凡说得对。”
张然看着她。
“你也觉得我应该自己干？”
她点点头。
“你想想，你写那些歌，是为了什么？”
张然愣住了。
她继续说：
“是为了出名？为了赚钱？还是为了让人听见？”
张然沉默了一会儿。
“为了让人听见。”
她点点头。
“那就对了。签了公司，你的歌是公司的，你说了不算。不签，你的歌是你的，你想怎么发就怎么发。”
张然看着她。
“可是，自己干，太难了。”
她笑了。
“难，就不干了？”
张然愣住了。
她看着他。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在地下通道唱歌的时候吗？”
张然点点头。
她继续说：
“那时候，谁听你的？”
“没有人。”
“那你为什么唱？”
张然想了想。
“因为喜欢。”
她笑了。
“那就继续喜欢下去。”
张然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总是这样。
在他最不确定的时候，给他答案。
那天晚上，张然给林微发了一条消息：
“林姐，谢谢你的好意。合同我不签了。”
林微很快回：
“你确定？”
他回：
“确定。”
林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
“行。以后想签了，随时找我。”
张然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他回：
“好。”
第二天，张然去找陈一凡。
陈一凡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他给张然倒了杯水。
“想好了？”
张然点点头。
“想好了。自己干。”
陈一凡笑了。
“那你怎么干？”
张然愣住了。
陈一凡说：
“你有歌，我有人。我们一起干。”
张然看着他。
“什么意思？”
陈一凡说：
“我帮你做制作，帮你联系平台，帮你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只管写歌唱歌。”
张然愣住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
陈一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因为你的歌，救过我。”
张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一凡笑了笑。
“别想太多。我也有私心。你火了，我也跟着沾光。”
张然看着他。
忽然笑了。
“好。”
从那以后，张然的生活又多了一个人。
陈一凡。
他帮张然联系了一个小平台，把《等风来》正式上架。
又帮他把《在路上》重新录了一遍，加了编曲。
还帮他注册了一个音乐人账号，叫“风停的地方”。
张然问他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他笑了笑。
“因为你的歌，让我想起风停下来的地方。”
张然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张然的歌，慢慢有了更多的听众。
不是那种爆火，是那种慢慢积累。
每天几十个，几百个，偶尔上千个。
评论区里，有人夸他，有人骂他，有人问他什么时候出新歌。
他都看了。
有时候，他会回几句。
“快了。”
“在写。”
“谢谢。”
苏念每次见面，都会问他最近怎么样。
他说还行。
她就笑了。
那天晚上，张然收到一条消息。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张然，我是林微。听说你跟陈一凡合作了？”
张然愣住了。
他回：
“是。”
林微很快回：
“小心他。”
张然问：
“为什么？”
林微说：
“他以前也帮过别人，后来那人的歌，版权没了。”
张然看着那条消息，愣住了。
他想起陈一凡说的话。
“我帮你做制作，帮你联系平台。”
“你只管写歌唱歌。”
版权？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给陈一凡发了一条消息：
“陈哥，我们的合作，版权怎么算？”
陈一凡很快回：
“你的歌，当然是你的。”
张然松了一口气。
但又有点不放心。
他想起林微的话。
“小心他。”
他不知道该信谁。
第二天，张然去找陈一凡。
陈一凡看见他，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来了？”
张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林微说，让我小心你。”
陈一凡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苦。
“她跟你说了？”
张然点点头。
陈一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她说的没错。”
张然愣住了。
陈一凡继续说：
“我以前帮过一个新人。他写歌，我帮他做制作，帮他联系平台。”
“后来他的歌火了，他想签公司，公司说版权得归他们。”
“他说，那是我的歌，不能给。”
“公司说，合同里写了，你帮他的那些，算劳务。”
张然看着他。
陈一凡低下头。
“他没签。但他的歌，最后还是被压下去了。”
“因为那些平台，都是公司的人。”
张然沉默了。
陈一凡抬起头，看着他。
“张然，你要是担心，我们可以签个合同。”
“把你的版权写清楚。”
“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张然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用。”
陈一凡愣住了。
张然说：
“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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