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张然失眠了。
不是因为网上的抄袭风波，也不是因为陈朝的事。是因为手机里那个对话框。苏念最后发的那句话，他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那你唱的时候，他听得见吗？”他回了一个“嗯”，然后她再也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睡着了，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些问题。他只知道，这个叫苏念的女生，和婚礼上那个低头看书的女孩，好像是同一个人，又好像不是。
第二天，张然去上学。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过来。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偷偷拍照，有人直接围上来。
“张然！那首歌真是你写的？”
“张然！你还会唱别的吗？”
“张然！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张然被围在中间，不知所措。他看见胖子在角落里冲他挤眉弄眼，意思是“你看我说对了吧”。他也看见，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个女生正在做题。马尾辫，白衬衫，脊背挺得很直。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卷子，手里的笔一直在写。没有抬头看他，一眼都没有。
张然从人群里挤出来，回到自己的座位。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这是他上辈子坐了三年的地方。他坐下，看了一眼第三排那个背影，她还是没回头。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她一次都没回头。下课铃响了，她站起来，拿着卷子，走到讲台前，把作业交给课代表。然后她走出教室，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她没有看他，一眼都没有。
张然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怎么样？人家根本不理你吧？”
张然看着他：“她是谁？”
胖子瞪大眼睛：“你不知道？苏念啊！咱们班班长，年级前十，次次考试前三名。”
张然愣了一下。年级前十？他上辈子怎么不知道？
“她怎么在咱们班？”张然问。胖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她一直在这个班啊！高二分科就在了！你连这都不知道？”
张然沉默了。上辈子，他确实不知道。上辈子，他整天浑浑噩噩，上课睡觉，下课打游戏，班里的事一概不关心。他只知道班长是个女生，但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因为他从来没注意过。
胖子继续说：“追她的人多了去了，隔壁班的，高年级的，都有。但她谁都不理，就知道学习。”
“为什么？”
“不知道。”胖子耸耸肩，“可能是看不上吧。”
张然没说话。他看着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树荫下聊天。阳光很好，但他心里，忽然有点空。
下午放学，张然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已经开机了，但被他调成了静音。屏幕上还在闪，一条接一条的消息，一个接一个的未接来电。他没看。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前面站着一个人。马尾辫，白衬衫，背着书包。是苏念。她站在那儿，低着头，好像在等人。
张然愣了一下，放慢脚步。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她也愣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她移开视线，低下头，继续等人。
张然从她身边走过。没有打招呼，没有说话，就像陌生人一样。
晚上，张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着。他点开和苏念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他回的那个“嗯”。她没再说话。
他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今天在校门口，你在等谁？”打完又删掉。太刻意了。又打了一行：“网上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删掉。太矫情了。又打了一行：“今天谢谢。”删掉。太生硬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扔在枕头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明明她只是说了句“因为你是胖子的同学”，明明她对他没兴趣，明明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但他就是忍不住想，她今天在校门口，到底在等谁？
第二天，张然去上学。走进教室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苏念已经坐在那儿了，低头做题，没抬头。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一上午，他都在看她。她听课，她做笔记，她交作业。她从来不看他的方向，一眼都没有。
中午，张然去食堂吃饭。胖子坐在对面，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张然，你最近怎么了？老走神。”
张然摇摇头：“没事。”
胖子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喜欢苏念？”
张然愣了一下：“没有。”
胖子笑了：“别装了。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张然没说话。胖子叹了口气：“兄弟，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她那个人，眼里只有学习。追她的人，哪个不比你好？她谁都不理。你去了也是碰钉子。”
张然还是没说话。他低头吃饭，但脑子里一直想着胖子的话。“她谁都不理。”那他昨晚跟她聊的那些，算什么？她问他“那你唱的时候，他听得见吗”，又算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得找到答案。
下午放学，张然没有回家。他去了那个地下通道。站在通道口，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匆匆走过的行人。没有陈朝，没有吉他声，什么都没有。
他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天黑了，人越来越少，通道里越来越冷。陈朝没来。
他正要转身离开，手机忽然震了。是苏念发来的消息。
“你在哪儿？”
他看着那三个字，愣住了。她怎么会主动给他发消息？
他回：“外面。”
她问：“那个地下通道？”
他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
“你还在找他吗？”
他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
“找到了吗？”
“没有。”
又沉默了。
然后她说：
“那你等的时候，在想什么？”
张然站在通道口，风吹过来，很冷。他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想起陈朝说过的话。“总有一天会有人听的。”
他回：
“在想，那个人是不是也在这里等过。”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
张然把手机收起来，走出通道。外面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全是她问的那句话。“那你等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为什么关心这个？她不是对谁都无所谓吗？她不是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吗？那她为什么要问？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他更想知道答案了。
张然回到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黑着，但他总觉得它会亮起来。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没有消息。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乱糟糟的。网上那些人还在骂他抄袭，陈朝的事一点头绪都没有，苏念又让他摸不着头脑。他忽然有点想笑，上辈子活了三十年，都没这么累过。
手机震了一下。他猛地翻过来，屏幕亮了。是苏念。
“你说那个人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张然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他死了”？太直接了。说“他消失了”？太模糊了。说“他是我上辈子遇见的人”？太荒唐了。
他想了很久，回了一句：
“他走了。走之前说，总有一天会有人听的。”
她问：“那个人是你吗？”
又是这个问题。昨天她问过，今天又问。
他回：“我希望是。”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唱的时候，他听得见吗？”
和昨晚一样的问题。他想了想，回：
“也许吧。”
“那你为什么还唱？”
他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陈朝日记里的那句话。“以后还会有以后吗？”
他回：“因为有人需要听见。”
“那个人是你吗？”
第三次了。他深吸一口气，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他盯着屏幕，等她的回复。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没有消息。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又睡着了，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反复问同一个问题。
他只知道，这个叫苏念的女生，好像没有胖子说的那么简单。她不是对谁都无所谓。她只是，还没找到值得她在乎的人。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月光落在地板上，像一汪清水。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梦见的不是陈朝，是苏念。她站在路灯下，回头看他。那双眼睛，还是很亮。但这一次，她笑了。
（喜欢这本书的话，点个收藏吧！你的收藏是我更新的最大动力！）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