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醒来的第十五天。
希望城的表面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苏寒知道，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这些天，他一边履行着城防副队长的职责，一边暗中观察着城里的每一丝风吹草动。刘大彪和张威表面上相安无事，但背地里的小动作越来越频繁。
刘大彪以“物资紧缺”为由，连续三次削减了城防队的粮草配额。张威手下的兵已经开始抱怨吃不饱，有几个甚至偷偷跑到刘大彪那边讨饭吃——当然，被张威抓回来打了个半死。
张威则借口“加强城防”，把原本部署在城东的五十名士兵调到了城西，靠近刘大彪的仓库区。说是“加强防守”，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威慑。
两人的矛盾，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而周建国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苏寒每天都会去看望他，名义上是汇报工作，实际上是想观察他的状态。这个老人是他目前最大的靠山，如果他倒下，希望城的天就要变了。
这天下午，苏寒再次来到周建国的住处。
门口站着一个他没见过的人——四十来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像个医生。他正和周建国的警卫员说着什么，看到苏寒过来，点了点头，然后匆匆离开。
苏寒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直接走进屋里。
周建国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圈。看到苏寒进来，他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坐。”
苏寒坐下，等着他开口。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刚才那个人，你看到了？”
“看到了。”
“他叫陈光明，是希望城的首席研究员。”周建国说，“末世前，他是生物研究所的专家，研究病毒的。”
苏寒心里一动。研究病毒？这倒是个新鲜事。
“他研究出什么了？”
周建国摇摇头：“没什么成果。但他一直在申请去城外采集样本，说需要更多的病毒源体才能找到破解方法。我一直压着，没让他出去。”
“为什么？”
“因为外面太危险。”周建国叹了口气，“而且，我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他太执着了，执着得不像是为了救人，更像是……为了别的东西。”
苏寒沉默了几秒，问：“周司令，你怀疑他什么？”
周建国看着他，缓缓说：“我怀疑他和外面的人有联系。城外的丧尸，最近变得很奇怪。”
“奇怪？”
“你没发现吗？”周建国说，“最近的尸潮越来越频繁，而且每次都有大量的变异丧尸。它们在攻击人类，但也在……收集什么。”
收集什么？
苏寒想起之前在医院里看到的那些变异丧尸，它们确实不像普通丧尸那样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有组织地活动。如果陈光明真的在研究病毒，如果他和外面的势力有联系……
他突然想起赵龙临死前说的话——黑鹰帮背后有人。
难道，那个“人”，就是陈光明？
“周司令，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周建国摇摇头：“就你和我知道。我没有证据，不能乱说。你帮我盯着他，如果发现什么异常，立刻告诉我。”
苏寒点点头。
周建国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微弱。苏寒站起来，正要离开，他突然又睁开眼睛。
“苏寒。”
“在。”
周建国看着他，眼神复杂：“我可能撑不了多久了。如果我死了，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刘大彪和张威，都不能信。他们为了权力，什么都干得出来。”周建国说，“但李卫国可以信，他跟了我二十年，是个正直的人。还有你，苏寒，你也是我看中的人。我希望，到时候你们能联手，保住这个城。”
苏寒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我尽力。”
周建国笑了，笑得虚弱而释然。
“去吧。”
接下来的日子，苏寒开始暗中调查陈光明。
他让周瑶想办法接近陈光明的研究室，以“帮忙整理资料”为名，混进去打探情况。周瑶聪明机灵，很快就和陈光明手下的几个助手混熟了。
从他们嘴里，周瑶套出了一些消息：
陈光明的研究确实没有进展，但他最近突然有了新的突破。据说，是有人给他送来了一批“特殊样本”，让他兴奋得好几天没睡觉。
“特殊样本”是什么？没人知道。但周瑶注意到，研究室里多了一个巨大的冰柜，里面存放着什么，从不让人靠近。
苏寒听完，心里有了数。
他让周瑶继续盯着，自己则开始布置后手。
他把老周、刘强叫来，秘密吩咐：
“老周，你带几个人，每天夜里去城外转一圈，把东边那条路摸清楚。哪里能躲，哪里能走，都记下来。”
“刘强，你负责训练咱们的人。枪法、格斗、配合，都要练到最好。弹药我空间里有的是，不用省。”
两人领命而去。
苏寒又找到周瑶：“你帮我查一个人。陈光明，他末世前是做什么的，在哪里工作，有没有家人。越详细越好。”
周瑶点头：“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后，周瑶带来了结果。
“陈光明，末世前是京城生物研究所的副研究员，专门研究病毒。末世爆发后，他带着几个学生逃到希望城，被周司令收留。他没有家人，据说末世前就离婚了，孩子跟前妻在国外。”
苏寒皱眉：“就这么简单？”
周瑶犹豫了一下，说：“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他有个学生，叫李默，末世前跟着他做研究。末世爆发那天，李默没来上班，后来就失踪了。但有人说，在城外见过他。”
城外？
苏寒心里一动。如果李默没死，如果他在城外和陈光明有联系，那“特殊样本”的来源，就说得通了。
他让周瑶继续查，自己则开始准备一次城外探查。
第四天晚上，苏寒独自出了城。
他穿着黑色夜行衣，背着一个小包，沿着白天探好的路线，朝东边摸去。
根据周瑶的情报，有人在城外见过李默的地方，是东边十公里外的一个小镇。那里原本是个旅游景点，末世后被废弃了，但最近有人看到那里有灯光。
十公里，在夜里要走两个小时。苏寒一路避开丧尸，终于在后半夜摸到了那个小镇。
小镇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按理说，这种废弃的地方应该有很多丧尸，但他一路走来，居然一只都没看到。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苏寒放慢脚步，贴着墙根往里走。
镇子中心有一栋三层小楼，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他悄悄摸过去，透过窗户往里看。
里面几个人正在忙碌，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像在研究什么。其中一个，三十来岁，戴眼镜，瘦高个，看起来很像周瑶描述的“李默”。
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个玻璃罐。罐子里泡着的东西，让苏寒瞳孔一缩——
那是丧尸的器官。大脑、心脏、眼睛……各种器官，泡在福尔马林里。
旁边还有几个笼子，里面关着活物——几只兔子，一只狗，还有……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绑在笼子里，浑身是血，嘴里塞着布条，惊恐地挣扎着。
苏寒握紧拳头，忍住冲进去的冲动。
他继续观察。
李默走到一个巨大的仪器前，按了几个按钮。仪器开始运转，发出一阵嗡嗡声。他转身对一个助手说：“准备注射第七十三号样本。”
助手从一个玻璃罐里取出一个丧尸的大脑，放进仪器里。仪器研磨、提取，最后生成一小管淡绿色的液体。
李默拿着那管液体，走到关着人的笼子前。那人拼命挣扎，呜呜地叫着，但被几个助手按住，注射了液体。
几秒钟后，那人开始抽搐。他的眼睛变成灰色，皮肤开始溃烂，嘴里发出丧尸般的嘶吼。
李默兴奋地记录着：“第七十三号样本，注射后十五秒变异，速度比普通丧尸快三倍，力量增强五倍。继续观察。”
苏寒看得头皮发麻。
这些人，在用活人做实验，制造强化丧尸！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冲进去杀光他们的冲动。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他悄悄退出小镇，连夜赶回希望城。
第二天一早，苏寒去找周建国。
但周建国的警卫员告诉他：“周司令昨晚病情加重，昏迷了。孙医生说，可能……撑不过今天了。”
苏寒心里一沉。
他赶到周建国的住处，看到李卫国、王振山、赵明远几个老部下都守在门口，脸色凝重。刘大彪和张威也在，两人站得很远，互相不看对方。
苏寒走进去，看到周建国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孙医生在旁边，摇摇头，低声说：“准备后事吧。”
周建国突然睁开眼睛，费力地看了看周围的人，最后目光落在苏寒身上。
“苏寒……过来……”
苏寒走过去，俯下身。
周建国用微弱的声音说：“那件事……你……自己处理……我……信你……”
说完，他闭上眼睛，再也没睁开。
周建国死了。
整个希望城都陷入了悲痛和恐慌。
周建国是这座城的缔造者，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柱。他一死，人心就散了。
李卫国主持了葬礼，把周建国葬在城后的山坡上。下葬那天，全城的人都来了，哭声震天。
但葬礼刚结束，刘大彪和张威就开始行动了。
刘大彪第一时间宣布，自己是“代理首领”，因为他是周建国生前任命的最高行政官员。张威则冷笑，说“代理首领”应该由掌握兵权的人担任，因为“非常时期需要军事管制”。
两人各执一词，谁都不肯让步。
李卫国试图调停，但刘大彪和张威都不听他的。王振山和赵明远也站出来说话，但威望不够，压不住场面。
当天晚上，城里的气氛就紧张起来。刘大彪的仓库区加强了警戒，张威的城防队也在街上巡逻。两拨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敌意。
苏寒带着自己的人，待在隔离区旁边的板房里，按兵不动。
老周急得团团转：“苏寒，咱们怎么办？帮谁？”
苏寒摇头：“谁也不帮。”
“谁也不帮？那万一他们打起来，咱们不是被夹在中间？”
苏寒看着他，缓缓说：“老周，你记住，咱们的命，比他们的权力重要。谁赢，咱们就听谁的。谁输，咱们就当不认识谁。”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懂了。”
第二天，刘大彪派人来了。
还是那个钱副官，笑眯眯地说：“苏队长，刘处长请你过去商量点事。”
苏寒跟着他来到刘大彪的住处。这次不是在客厅，而是在一间密室里。刘大彪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看到他进来，直接开门见山。
“苏寒，我需要你帮忙。”
“刘处长请说。”
“张威想反了。”刘大彪说，“他要夺权，我绝不能让他得逞。你手下有五十多个人，都是能打的。帮我守住仓库区，事成之后，我给你一个副处长的位置，你的手下全部升为正式居民，待遇翻倍。”
苏寒看着他，问：“刘处长，你想让我怎么守？”
刘大彪冷笑：“很简单。如果张威带人冲过来，你就挡在仓库区门口。只要守住三天，我的人就能从后面包抄，把他一网打尽。”
苏寒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我考虑一下。”
刘大彪皱眉：“考虑什么？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苏寒说：“刘处长，这不是小事，我得跟兄弟们商量。”
刘大彪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挥挥手：“行，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给我答复。”
苏寒告辞离开。
回到住处，他把老周、刘强、周瑶叫来，说了这件事。
老周听完，问：“你怎么想？”
苏寒说：“刘大彪的话，只能信一半。他说张威想反，但万一张威没想反，是他想逼张威反呢？”
周瑶点头：“我也觉得刘大彪不靠谱。他这个人，心眼太多。”
刘强问：“那咱们怎么办？”
苏寒想了想，说：“等。等张威那边的人来。”
果然，下午的时候，张威的人来了。
是铁牛，张威的副手。他瓮声瓮气地说：“苏寒，我们队长请你过去。”
苏寒跟着他来到城防队驻地，见到张威。
张威还是那副样子，精壮、锐利，但眉宇间多了一丝焦虑。
“苏寒，我也不废话。”他直接说，“刘大彪要反，他想趁着周司令刚死，夺权。我绝不能让他得逞。你帮我守住城防队，事成之后，我给你一个副队长的位置，你的手下全部编入城防队，待遇和正式士兵一样。”
苏寒看着他，问：“张队长，刘处长说你要反。”
张威冷笑：“他放屁。我张威做事，向来光明正大。我要想反，早就动手了，还用等到今天？是他，一直在背后搞小动作，克扣我的粮草，收买我的人。”
他顿了顿，盯着苏寒：“你不信，可以自己去查。但我告诉你，如果让他得逞，希望城就完了。他那个人，贪得无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苏寒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我明白了。”
张威问：“你帮谁？”
苏寒说：“张队长，我需要时间考虑。”
张威皱眉：“考虑什么？这是生死关头！”
苏寒说：“正因为是生死关头，才要考虑清楚。明天，我给你答复。”
张威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挥挥手：“行，明天我等你的消息。”
回去的路上，苏寒在想一个问题。
刘大彪和张威，谁说的是真的？谁在撒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无论谁赢，他和他的人都不能当炮灰。
他需要第三条路。
晚上，他去找了李卫国。
李卫国住在城东的一栋小楼里，门口没有卫兵，看起来很简朴。苏寒敲门进去，看到他正坐在书桌前，对着周建国的遗像发呆。
“苏寒？你怎么来了？”
苏寒坐下，开门见山：“李参谋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李卫国看着他：“问吧。”
“刘大彪和张威，谁更可信？”
李卫国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都不信。”
苏寒一愣。
李卫国叹了口气：“刘大彪这人，贪财好利，但做事有分寸，知道底线在哪。张威这人，刚愎自用，但心直口快，不会耍阴谋。他们两个，都不是坏人，但都不是能当首领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苏寒：“周司令临死前跟我说过，他希望你能挑起重担。”
苏寒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李参谋长说笑了。我只是个外人，怎么可能……”
“你不是外人。”李卫国打断他，“周司令把你当自己人，我也把你当自己人。现在这个局面，只有你，能稳住。”
苏寒沉默。
李卫国继续说：“刘大彪和张威，谁当首领，另一个都不会服。他们会打起来，然后整个希望城都会毁在内斗里。但如果有一个第三方站出来，能压住他们俩，事情就有转机。”
他看着苏寒，眼神里带着期待：“你愿意吗？”
苏寒深吸一口气，缓缓说：“李参谋长，我需要时间考虑。”
李卫国点点头：“我明白。但时间不多了。刘大彪和张威，最多还能忍三天。三天后，必有一战。”
苏寒站起来，告辞离开。
走在夜色里，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李卫国的提议，是一条路。但他有五十多个兄弟要养活，不能轻易冒险。
他需要更多的筹码。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了周瑶。
“周瑶，你帮我联系陈光明，就说我想见他。”
周瑶一愣：“陈光明？他不是……”
“我知道他是谁。”苏寒说，“但现在，我需要他。”
当天下午，苏寒在一间密室里见到了陈光明。
这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个大学教授。但苏寒知道，他手上沾着多少人的血。
“苏队长，久仰大名。”陈光明微笑着伸出手。
苏寒没握，直接说：“我知道你在城外做什么。”
陈光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收起。
“你知道多少？”
“全部。”苏寒说，“你用活人做实验，制造强化丧尸。你的学生李默在外面给你送样本，给你提供实验对象。”
陈光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对，我是在做实验。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寒没说话。
陈光明的眼神变得狂热：“因为我在寻找进化的道路。丧尸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它们比人类更强壮、更快、更适应末世。如果能控制它们，如果能保留人类的意识，那将会是什么？那是新人类！是进化！”
苏寒冷冷地看着他：“你疯了。”
“我没疯。”陈光明说，“我是科学家。科学家的责任，就是探索未知。人类已经走到了尽头，只有进化，才能生存下去。”
他盯着苏寒，突然问：“你想不想变强？想不想拥有丧尸的力量，又保留人类的意识？我可以帮你。只要你帮我，我可以让你成为第一个新人类。”
苏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陈光明，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陈光明一愣。
苏寒缓缓说：“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你背后，有没有更大的势力。”
陈光明脸色变了。
苏寒继续说：“如果有，那我就知道，我的敌人不止刘大彪和张威。如果没有，那你就可以去死了。”
他抬手，一道空间屏障封住门口。
陈光明脸色惨白：“你、你要干什么？”
苏寒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我在城外看到了什么吗？”
陈光明后退一步：“什、什么？”
“我看到你用活人做实验。我看到那个被注射的人，活生生变成了丧尸。”苏寒说，“你知道吗，那个人的眼睛，变成灰色之前，一直在看着我。”
他抬手，空间切割发动。
陈光明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头颅就滚落在地。
【击杀人类，获得0能量。】
苏寒看着他倒在地上的尸体，冷冷地说：
“你说得对，人类需要进化。但不是变成怪物，而是变成更好的人。”
他转身走出密室，对门口的周瑶说：
“把这里处理干净。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周瑶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陈光明死了，但城外那个小镇还在。
李默还在做实验。
还有更大的势力，在背后支持他。
苏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希望城，心里默默地想：
三天。
三天后，无论刘大彪和张威谁赢，他都要解决城外那个祸患。
否则，这座城迟早会毁在他们手里。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准备好一切。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着里面的能量和物资。
两千立方米的空间，足够装下整个希望城。
如果实在守不住，他就带着自己的人走。
这是他的底线。
也是他对周建国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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