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潮过后的第三天。
希望城还弥漫着一股烧焦的臭味。那是焚烧尸体的味道——四百多具人类尸体，加上成千上万的丧尸尸体，堆在城外烧了整整两天两夜，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苏寒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还在冒烟的灰烬，沉默不语。
老周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喝点吧，三天没合眼了。”
苏寒接过水，喝了一口，问：“伤员都安置好了？”
“差不多了。”老周说，“孙医生带着几个护士忙了两天两夜，重伤的三十多个，能救回来的不到一半。轻伤的都在恢复，问题不大。”
“城墙呢？”
“东墙那个大洞还在修，刘强带人日夜赶工，再有两天就能封上。”老周顿了顿，“苏寒，有件事得跟你说。”
“什么事？”
“清理废墟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东西。”老周压低声音，“在东墙缺口附近，找到了几个没炸完的炸药包。那些炸药，不是咱们的，也不是刘大彪的仓库里的。”
苏寒心里一动：“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提前把炸药埋在那里，等着尸潮来的时候引爆。”老周说，“炸药包上有个标志，我不认识，但周瑶说她知道。”
苏寒转身就去找周瑶。
周瑶正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整理物资，看到苏寒进来，她立刻站起来：“苏哥，老周跟你说了？”
“那个标志，是什么？”
周瑶从一堆杂物里拿出一个炸药的残片，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图案——火焰形状的标志，下面有字：“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苏寒皱眉。
周瑶说：“这是末世前的一家生物公司，专门研究基因工程和病毒。我查过一些资料，这家公司很有名，但也很有争议。有人说他们用活人做实验，但一直没有证据。”
苏寒看着那个标志，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李默。陈光明。还有那些骑在变异丧尸身上的黑衣人。如果他们背后是普罗米修斯公司，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还有别的发现吗？”他问。
周瑶点头：“在城西的一片废墟里，我们找到了一具尸体。不是咱们的人，也不是丧尸杀的，而是被人从背后捅死的。他身上有一张纸条。”
她把纸条递给苏寒。
苏寒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事已败露，速撤。——李”
李。李默。
“这个人，是内奸。”苏寒说，“他应该是李默安插在城里的眼线，负责引爆东墙的炸药。事情办完，被李默灭口了。”
老周问：“他是什么人？怎么混进来的？”
周瑶说：“我查过了，他是两个月前来的幸存者，登记的身份是普通工人。刘大彪的人，负责在东墙附近干活。”
刘大彪的人。
苏寒想起刘大彪临死前的样子。也许刘大彪知道些什么，也许不知道。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把这件事告诉张威。”苏寒说，“让他加强城内的排查，防止还有内奸。”
老周点头去了。
苏寒站在帐篷里，看着那个普罗米修斯的标志，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杀意。
普罗米修斯。
李默。
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躲在哪里，我都要把你们揪出来。
当天晚上，苏寒召集了几个人开会。
张威、李卫国、老周、刘强、周瑶。这是他现在最信任的几个人。
他把普罗米修斯公司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我要去旧京。”
旧京，末世前的首都，现在是一片废墟。普罗米修斯公司的总部就在那里。
张威皱眉：“旧京离这里几百公里，路上全是丧尸，你疯了？”
苏寒说：“李默逃回那里了。如果让他继续研究下去，他会制造出更多的变异丧尸，到时候不只是希望城，整个幸存者都会遭殃。我必须去，毁掉那个实验室。”
李卫国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打算带多少人？”
苏寒想了想：“十个以内。人多了反而累赘。”
“我跟你去。”老周第一个站出来。
刘强也说：“我也去。”
周瑶犹豫了一下：“苏哥，我也想去。我对普罗米修斯公司了解多一些，也许能帮上忙。”
苏寒摇头：“周瑶，你得留下。城里需要你管物资，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好歹能顶上。”
周瑶咬着嘴唇，最终点点头。
张威看着苏寒，突然说：“我跟你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威冷笑：“怎么？瞧不起我？我张威虽然跟你不对付，但这件事关系到希望城的存亡，我不去，还是人吗？”
苏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点点头：“行。算你一个。”
李卫国说：“我也去。虽然老了，但枪法还在。”
苏寒摇头：“李参谋长，你得留下。城里需要你坐镇，万一再出什么事，你是周司令之后威望最高的人。”
李卫国叹了口气，没再坚持。
最后确定了名单：苏寒、老周、刘强、张威，再加上四个张威手下的精兵——铁牛、阿龙、阿虎、黑子。一共八个人。
出发时间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他们要准备好一切物资，规划好路线，还要让城里做好长期防御的准备。
三天后，清晨。
八个人站在城门口，背着沉重的行囊，腰里别着枪，手里握着刀。
周瑶、李卫国、孙医生、小月，还有几十个居民，都来送行。
小月眼睛红红的，拉着老周的手：“爸，你一定要回来。”
老周摸摸她的头：“放心，你爸命大。”
苏寒看着这一幕，心里一暖。老周和小月是父女？他从来没问过，原来他们是一家人。
张威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准备好了？”
苏寒点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希望城，那座虽然残破但依然屹立的城，然后转身，走向远方。
八个人的队伍，消失在晨雾里。
去旧京的路，比想象中更难。
末世已经过去大半年，野外到处都是丧尸和变异兽。他们避开大路，走小路，昼伏夜出，每天最多走三十公里。
第七天，他们经过一个小镇。
镇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老周经验丰富，立刻让大家停下。
“有埋伏。”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两边房子里突然冲出几十只丧尸。它们速度极快，比普通丧尸快一倍，显然是变异的。
“打！”
枪声响起，八个人背靠背，形成一个小圈。子弹倾泻，丧尸一只只倒下，但数量太多了。
苏寒抬手，空间切割发动，一片丧尸拦腰截断。
张威从背后抽出那把黑刀，刀锋闪过，一刀斩下两只丧尸的头颅。他也是异能者，只是之前一直隐藏着。
老周、刘强、铁牛等人都是百战老兵，枪法准，配合默契。
五分钟，战斗结束。三十多只变异丧尸全部倒下。
苏寒喘着气，看向张威：“你也是异能者？”
张威点头：“力量强化。之前不说，是因为没必要。”
苏寒没再问。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也有。
他们从丧尸脑子里挖出晶核，一共十三枚。苏寒分给大家，教他们怎么吸收。
张威吸收了一枚，眼睛一亮：“这东西能强化身体？”
“对。以后多杀变异丧尸，就能变得更强。”苏寒说。
众人精神大振，继续赶路。
第十五天，他们终于看到了旧京的轮廓。
那是一座死城。高楼大厦的骨架还矗立着，但玻璃破碎，外墙斑驳，到处是火烧和爆炸的痕迹。街道上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和骸骨，偶尔有几只丧尸游荡，但数量不多。
苏寒拿出地图，找到普罗米修斯公司总部的地址——在市中心，一栋六十层的大厦。
“就是那儿。”他指着远处最高的那栋楼。
张威皱眉：“那里肯定有重兵把守，咱们怎么进去？”
苏寒想了想：“先摸清情况。晚上行动。”
八个人找了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躲进去休息。
天黑后，苏寒一个人出去侦查。
他利用空间传送，直接来到那栋大厦附近。绕着转了一圈，他发现这里确实戒备森严——门口有守卫，楼上有灯光，还有巡逻队。
但奇怪的是，这里的守卫不是人类，而是变异丧尸。它们穿着制服，像士兵一样站岗巡逻，井然有序。
李默真的做到了。他成功驯化了丧尸。
苏寒悄悄潜入大厦，利用空间屏障隐藏身形，一层一层往上摸。
第一层到第十层，都是普通区域，有实验室、宿舍、食堂。
第十一层到第二十层，是研究区，到处是培养罐和仪器。培养罐里泡着各种畸形生物，有人形，也有兽形，触目惊心。
第二十一层到第三十层，是生活区，有床铺、娱乐室、餐厅。这里住着人类——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还有穿制服的武装人员。
第三十一层到第四十层，是军事区，有武器库、训练场、指挥中心。
第四十一层到第五十层，是核心研究区，戒备最森严。苏寒看到李默在里面，正对着几个巨大的培养罐说着什么。
培养罐里泡着的东西，让他瞳孔一缩——那是人。不，是半人半丧尸的怪物。它们比普通人大一倍，浑身肌肉虬结，但还保留着人的轮廓。
李默在制造超级丧尸兵器。
苏寒忍住冲进去的冲动，继续往上。
第五十一层到第六十层，是顶层。他看到一个巨大的房间，里面坐着一个老人。老人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但眼睛很亮。
他就是普罗米修斯公司的创始人。
苏寒记住了他的脸，然后悄悄退出去。
回到地下停车场，他把看到的情况告诉了众人。
张威听完，脸色凝重：“六十层，几千只变异丧尸，几百个武装人员，还有无数实验室怪物。咱们八个人，怎么打？”
苏寒说：“不能硬打。得想办法潜入，破坏核心设备，干掉创始人。”
“怎么潜？”
苏寒想了想，说：“我有空间异能，可以带几个人传送进去。但每次传送消耗能量，而且只能传送到我去过的地方。”
他顿了顿：“今晚，我先送两个人进去，摸清核心实验室的位置。明天晚上，全体行动。”
众人点头。
当晚，苏寒带着张威，传送到大厦第五十层。
两人贴着墙，悄悄摸到核心实验室门口。透过玻璃，能看到李默还在里面，身边站着四个武装人员。
苏寒指了指里面，示意张威在外面守着，自己进去。
他利用空间屏障隐身，溜进实验室。里面有很多仪器和培养罐，还有一个巨大的电脑主机。他悄悄在主机上安装了一个窃听器——那是周瑶给他的，据说能远程监听。
然后他退出实验室，带着张威传送回去。
第二天，苏寒通过窃听器听到了一个消息：创始人明天要召开一个会议，所有高层都会参加，包括李默。会议地点在顶层第六十层。
机会来了。
第二天晚上，八个人全部传送到了大厦第五十层。
苏寒说：“我和张威去顶层，刺杀创始人。老周，你带人守住五十层的楼梯和电梯，防止有人上来支援。一旦得手，立刻撤退。”
老周点头：“明白。”
苏寒和张威传送到顶层。
顶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中央坐着那个老人，周围站着十几个武装人员。李默也在，正在汇报着什么。
苏寒和张威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空间切割发动，瞬间斩杀三个武装人员。张威冲上去，黑刀横扫，又砍倒两个。
枪声响起，其他人反应过来，疯狂射击。
苏寒撑起空间屏障，挡住子弹。张威躲在后面，抽出手枪还击。
双方激烈交火。
老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脸上甚至带着微笑。
“年轻人，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终结这一切？”他缓缓开口，“普罗米修斯公司，不止我一个。我的研究成果，早已传遍全球。杀了我，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我。”
苏寒没理他，继续攻击。
最后一批武装人员倒下，只剩下老人和李默。
李默挡在老人身前，眼睛通红：“苏寒！你别想伤害教授！”
苏寒看着他：“李默，你用人做实验，制造怪物，还配叫人吗？”
李默疯狂大笑：“我不叫人？那你呢？你杀的人少吗？你手里沾了多少血？”
苏寒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杀的人，都是该杀的人。我从不杀无辜。”
他抬手，空间切割发动。
李默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中。
苏寒走到老人面前，低头看着他。
老人还在笑，笑得诡异而疯狂。
“你赢了，年轻人。”他说，“但你真的赢了吗？你知道病毒是怎么来的吗？你知道外面那些丧尸，是怎么诞生的吗？”
苏寒盯着他。
老人缓缓说：“病毒是我制造的。但释放病毒的，不是我。是军方。他们想用病毒作为武器，结果失控了。我只是一个替罪羊。”
他顿了顿，笑容更诡异：“你知道为什么会有异能者吗？因为病毒本身就是一种进化催化剂。那些活下来的人，都是进化者。你，也是进化者。你的空间异能，就是病毒赋予的。”
苏寒心里一震。
“胡说。”
“不信？”老人说，“那你知道，为什么你的空间异能会随着杀丧尸而增强吗？因为丧尸体内有病毒，你吸收了病毒的能量，强化了自己。你，也在进化。”
苏寒沉默了。
老人继续说：“你以为你在拯救人类？不，你只是在帮人类进化。末世不是终点，是起点。新人类会诞生，旧人类会被淘汰。你，就是新人类的先驱。”
他张开双臂：“来吧，杀了我。但你改变不了任何事。因为进化，是不可阻挡的。”
苏寒看着他，举起了刀。
刀落下，头颅滚落。
老人死了，但他最后一句话，一直在苏寒脑子里回响。
进化。
不可阻挡。
战斗结束后，老周他们赶上来，看到满地尸体和苏寒沉默的样子。
“苏寒，没事吧？”老周问。
苏寒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把这里炸了。”
他们在大厦里安放了炸药，然后传送到外面。
轰隆一声巨响，六十层的大厦轰然倒塌，尘埃遮天蔽日。
苏寒看着那片废墟，心里却没有胜利的喜悦。
老人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如果病毒真的是人类进化的催化剂，那他做的这一切，到底是对是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还要继续走下去。
为了活着的人。
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
回去的路上，八个人都很沉默。
张威突然说：“苏寒，不管那老头说的是真是假，咱们都得活下去。活下去，才能看到答案。”
苏寒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你说得对。”
活下去。
这是他重生以来，唯一的信念。
回到希望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十三天了。
城里的人看到他们回来，欢呼着涌上来。小月扑进老周怀里，哭得稀里哗啦。周瑶站在人群里，看着苏寒，眼睛亮亮的。
苏寒走到她面前，轻声说：“回来了。”
周瑶点点头，笑了。
那一刻，苏寒突然觉得，老人的话也许没错。
进化不可阻挡。
但进化的方向，可以由人来决定。
不是变成怪物，而是变成更好的人。
这才是他想要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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