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林清雪送他到楼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手还牵着。
“上去吧。”林清雪先松开手，“早点睡。”
叶枫点点头。
林清雪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晚安。”
她转身走了，没回头。
叶枫站在原地，摸了一下被碰过的地方。有点凉，但好像又有点热。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上楼。
房间里，那封信还放在桌上。
他走过去，坐下来，把信拿起来。
信封已经发黄了，边角有些破损，但封口还完好。上面那几个字——“吾儿亲启”——笔迹很重，写字的人应该用了很大力气。
叶枫看了一会儿，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叠得很整齐。他展开，看见密密麻麻的字。
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在很急的情况下写的。
“吾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有些话，来不及当面跟你说，只能写下来，让周伯通替我转交。
第一件事，是关于你的身世。
你娘叫江婉君，是姜家的人。当年我娶她的时候，姜家不同意，但我们还是在一起了。你娘为了我，跟姜家断了关系。后来有了你，我们一家三口，过了几年好日子。
但姜家没放过我们。
十八年前，他们联合姬家、嬴家、姒家、妫家，五大家族一起动手。那一战，风门死了很多人，我也受了重伤。你娘为了护着我，被姜家的人带走了。我拼了命想追，但追不上。
我知道她还活着。
姜家不敢杀她，因为她身上有姜家的血脉。但他们也不会放她回来。她被关在姜家的某个地方，等你长大，等你去救她。
第二件事，是关于报仇。
别报仇。
我知道你会这么想——杀父之仇，夺母之恨，怎么能不报？
但我告诉你，别报。
不是因为仇人太多，而是因为你报不了。姜家的实力，比你想的强得多。你去了，就是送死。你死了，你娘怎么办？
好好活着，娶妻生子，把风门的香火传下去。等你有儿子了，等你有孙子了，等风门重新站稳脚跟了——那时候，再想报仇的事。
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请求。
第三件事，是关于风门。
风门是我爹——也就是你爷爷——创下的基业。几百年了，起起落落，但一直没倒。现在散了，但人心还在。那些老人，都在等着你。
你不用急着重建风门。先把自己活好，把本事练好。等你足够强了，自然有人来找你。
最后，替我谢谢你师傅。
他是我亲弟弟，这些年把你养大，不容易。我欠他的，下辈子还。
好了，就写这么多吧。
外面有人在喊我，我得走了。
记住我的话——好好活着。
父字”
叶枫看完最后一个字，把信放下。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娘还活着。
被关在姜家。
他爹让他别报仇。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城市的灯火还亮着。远处有几栋高楼，楼顶的灯一闪一闪，像信号。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玉佩，放在一起。
一块雕着“风”，一块雕着“门”。
拼起来，正好是“风门”。
他看着这两块玉佩，想起老周头说的话。
“老门主让您别报仇。”
他想起师傅的脸。
那个邋里邋遢的老头，每天喝酒睡大觉，从不提过去的事。原来是他亲叔叔。
他想起林清雪。
“好好活着。”
他爹说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玉佩收起来。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铁狼发了条消息。
“明天过来一趟。”
那边秒回。
“好。”
叶枫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报仇的事，他没想好。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娘还活着。
这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天一早，铁狼就来了。
叶枫已经把信收起来了，没给他看。但铁狼看见他的眼神，就知道有事。
“少主？”
叶枫看着他。
“姜家，你了解多少？”
铁狼愣了一下。
“姜家？”他脸色变了变，“少主问这个干什么？”
叶枫没回答。
铁狼沉默了几秒，开口说：“姜家是五大隐世家族之首，实力最强，也最神秘。据说他们祖上是姜子牙，传了几千年，底蕴深不可测。”
叶枫听着。
“十八年前围杀老门主，姜家是主谋。”铁狼继续说，“他们出的人最多，也最狠。那一战，风门的高手，一半死在姜家手里。”
叶枫点点头。
“我娘是姜家的人。”
铁狼愣住了。
“什么？”
“江婉君。”叶枫说，“听说过吗？”
铁狼的脸色彻底变了。
“江婉君……”他喃喃着，“那是姜家二房的小姐，当年跟老门主私奔，闹得很大。后来……后来就没消息了。”
叶枫看着他。
“她还活着。被关在姜家。”
铁狼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少主，您想……救人？”
叶枫没回答。
铁狼急了：“少主，姜家不是姬家，不能硬闯。那是龙潭虎穴，进去就出不来。您得从长计议……”
“我知道。”叶枫打断他，“我没说现在去。”
铁狼松了口气。
叶枫走到窗前。
“但我早晚要去。”
铁狼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
“属下明白。”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叶枫忽然问：“临海最近有什么动静？”
铁狼回过神来。
“有。”他说，“昨天来了个人，想见您。”
叶枫回头。
“谁？”
“姜家的人。”铁狼说，“姜家三房的少爷，姜玉郎。”
叶枫的眼睛眯了眯。
“他来干什么？”
“说是路过，想见见您。”铁狼说，“但我查了，他是专门来的。昨晚到的临海，今天就派人来递话。”
叶枫想了想。
“让他来吧。”
铁狼愣了一下。
“少主，万一……”
“没事。”叶枫说，“正好看看，姜家想干什么。”
下午三点，姜玉郎到了。
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白西装，长得挺斯文，脸上带着笑。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都穿着黑衣服，一看就是练家子。
叶枫在酒店的茶室里见的他。
姜玉郎进门，看见叶枫，笑着拱了拱手。
“叶枫兄，久仰。”
叶枫看着他，没说话。
姜玉郎也不尴尬，自己坐下来。
“叶枫兄别误会，我不是来找麻烦的。”他说，“就是路过临海，听说您在这儿，想见见。”
叶枫倒了杯茶，推过去。
“见着了。”
姜玉郎笑了。
“叶枫兄真是个痛快人。”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这次来，是替家里传个话。”
叶枫看着他。
姜玉郎放下茶杯。
“您母亲，在姜家。”
叶枫的手顿了一下。
姜玉郎继续说：“她很好，吃穿不愁，有人伺候。但出不来。”
叶枫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姜玉郎笑了笑，“家里说了，您什么时候想见母亲，可以来姜家一趟。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您一个人来。”姜玉郎说，“不带人，不搞事。见一面，说几句话，然后走。”
叶枫沉默了几秒。
“就这么简单？”
姜玉郎点点头。
“就这么简单。”
叶枫看着他。
“姜家想干什么？”
姜玉郎笑了。
“叶枫兄，您这话问的。家里就是想见见您，毕竟是外孙。当年的事，过去就过去了，还能怎么样？”
叶枫没说话。
姜玉郎站起来。
“话我带到了。去不去，您自己定。”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家里说了，您什么时候去都行。但别太晚。您母亲……身体不太好。”
他走了。
叶枫坐在原位，没动。
茶凉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铁狼从外面进来，看着他。
“少主……”
叶枫站起来。
“他说的是真是假？”
铁狼犹豫了一下。
“他说的……可能是真的。姜家虽然狠，但不至于拿这种事骗人。”
叶枫点点头。
“那就行。”
铁狼看着他。
“少主，您不会真要去吧？那是陷阱。”
叶枫没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天阴了，可能要下雨。
“我娘身体不好。”他说。
铁狼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叶枫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少主，去哪儿？”
叶枫没回头。
“出去走走。”
叶枫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天黑了，路灯亮了，下起了小雨。他没躲，就那么淋着。
脑子里乱得很。
信，姜玉郎，他娘，姜家。
还有那句“身体不太好”。
他想起林清雪说的——“你要是死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他想起他爹说的——“好好活着”。
可那是他娘。
他没见过，但那是他娘。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林清雪的消息。
“在哪儿？”
他看了看四周，回了一个地名。
“等着，我来接你。”
十几分钟后，一辆白色的车停在他面前。
林清雪从车上下来，撑着一把伞，走到他面前。
“下雨了不知道躲？”
叶枫看着她。
林清雪也看着他，忽然不说话了。
她把伞举高，遮住两个人。
“走吧，送你回去。”
叶枫没动。
林清雪看着他。
“有事？”
叶枫想了想。
“嗯。”
林清雪等了等，见他不继续说，也没追问。
“那就回去再说。”
她拉着他上车。
车里暖和，雨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的。
林清雪开着车，没说话。
叶枫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开了一会儿，林清雪忽然说：
“叶枫，不管什么事，别一个人扛。”
叶枫转过头看她。
林清雪没看他，盯着前面的路。
“你不是一个人了。”
叶枫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车继续开。
雨越下越大。
但叶枫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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