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一夜没睡。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封信，还有姜玉郎的话。
“您母亲身体不太好。”
这句话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天亮的时候，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给林清雪发了条消息。
“今天有空吗？”
那边很快回复。
“有。怎么了？”
“想跟你说点事。”
“好。老地方，十点。”
叶枫放下手机，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但眼神还算平静。他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想起他爹信里的话。
“好好活着。”
可那是他娘。
他没见过她，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说话的声音是软是硬，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但她是他娘。
这世上，他就剩这么一个亲人了。
十点，叶枫到了酒店楼下的西餐厅。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林清雪已经到了，正托着下巴看窗外。看见他进来，她笑了笑，但笑容里有点担心。
“来了。”
叶枫坐下。
林清雪看着他，没说话。
服务员过来，叶枫要了杯水。
等服务员走了，林清雪才开口。
“说吧，什么事？”
叶枫看着她。
“我要去个地方。”
林清雪等着他说下去。
叶枫沉默了几秒。
“姜家。”
林清雪愣了一下。
“姜家？什么姜家？”
“一个隐世家族。”叶枫说，“五大隐世家族之首。”
林清雪皱起眉头。
“你去那儿干什么？”
叶枫想了想。
“我娘在那儿。”
林清雪愣住了。
“你娘？你不是说……你娘没了？”
“以前以为没了。”叶枫说，“现在知道还活着，被关在姜家。”
林清雪沉默了好一会儿。
“危险吗？”
叶枫想了想。
“应该挺危险。”
林清雪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那你……非去不可？”
叶枫点点头。
林清雪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杯子，不说话。
叶枫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林清雪抬起头。
“什么时候走？”
“还没定。”
“能带我一起去吗？”
叶枫摇摇头。
林清雪笑了一下，笑容有点苦。
“我就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叶枫。
“行，你去吧。”
叶枫看着她。
“你不拦我？”
林清雪摇摇头。
“拦不住。”她说，“而且那是你娘，换成我，我也得去。”
叶枫没说话。
林清雪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活着回来。”林清雪看着他，“不是尽量，是一定。”
叶枫沉默了几秒。
“好。”
林清雪点点头，松开手。
“什么时候走？”
“这两天。”
“走之前告诉我一声。”
叶枫点点头。
林清雪站起来。
“那我先回去了。有事打电话。”
她转身走了。
叶枫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发现她走路的姿势跟平时不太一样——肩膀微微抖着。
她在哭。
叶枫没追上去。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下午，叶枫去找铁狼。
铁狼听完他的话，脸色变得很难看。
“少主，您不能去。”
叶枫看着他。
“为什么？”
“那是姜家。”铁狼说，“五大隐世家族之首，实力比姬家强十倍不止。您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叶枫没说话。
铁狼急了：“少主，您听我一句劝。咱们从长计议，慢慢来。先把风门重新立起来，招兵买马，等实力够了再去……”
“我娘身体不好。”叶枫打断他。
铁狼愣住了。
“姜玉郎说的。”叶枫说，“我娘身体不好，让我早点去。”
铁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叶枫站起来，走到窗前。
“我知道是陷阱。”他说，“但我得去。”
铁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咬了咬牙。
“行，少主去，我也去。”
叶枫回头看他。
“你不用去。”
“我必须去。”铁狼说，“我是风门暗部统领，保护少主是我的职责。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老门主交代？”
叶枫看着他。
“会死的。”
铁狼点点头。
“知道。”
叶枫沉默了几秒。
“那就一起。”
姜家。
姜玉郎跪在正堂里，低着头。
正堂很宽敞，但光线很暗。窗户都关着，只有几盏油灯，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上首坐着一个老人，六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脸上没什么表情。
姜家家主，姜玄。
“话带到了？”
姜玉郎低着头。
“带到了。”
姜玄点点头。
“他怎么说？”
“没说什么。”姜玉郎说，“但以他的性格，应该会来。”
姜玄笑了一声。
“性格？你才见过他一面，就知道他什么性格？”
姜玉郎抬起头。
“孙儿让人查过。他下山这段时间做的事，孙儿都知道。杀伐果断，从不拖泥带水。而且重情——为了一个死去的爹，敢一个人去闯姬家。现在知道他娘还活着，他不可能不来。”
姜玄看着他，眼神里有点赞赏。
“说得不错。”
姜玉郎低下头。
“谢爷爷夸奖。”
姜玄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娘的身体怎么样？”
“不太好。”姜玉郎说，“这些年一直病着，时好时坏。大夫说，也就这一两年的事了。”
姜玄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让他来吧。”他说，“来见最后一面。”
姜玉郎愣了一下。
“爷爷，您的意思是……”
姜玄回头看他。
“他毕竟是婉君的儿子，是姜家的外孙。”他说，“让他来见一面，尽尽孝，不过分。”
姜玉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姜玄看着他。
“想说什么就说。”
姜玉郎咬了咬牙。
“爷爷，孙儿觉得，这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除掉他的机会。”姜玉郎说，“他是风门余孽，留着早晚是祸害。与其等他羽翼丰满再来找麻烦，不如趁现在……”
姜玄抬起手，打断他。
姜玉郎闭上嘴。
姜玄看着他，眼神有些冷。
“玉郎，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姜玉郎低下头。
“孙儿不知道。”
“太急。”姜玄说，“做事太急，想得太浅。”
姜玉郎不敢说话。
姜玄走回座位，坐下。
“叶枫现在是什么人？是风门少主，是婉君的儿子，是咱们姜家的外孙。他来姜家，是来探亲的。咱们要是对他动手，传出去，外人怎么看姜家？”
姜玉郎低着头，不说话。
姜玄继续说：“再说了，你以为他那么好杀？一个人灭了姬家，杀了姬无道，这种人，你派多少人去能保证拿下？”
姜玉郎抬起头。
“那爷爷的意思是……”
“让他来。”姜玄说，“让他见他娘，让他尽尽孝。然后让他走。”
姜玉郎愣住了。
“就这么放他走？”
姜玄看着他。
“玉郎，你要记住，杀人不是唯一的办法。有时候，让他活着，比让他死了更有用。”
姜玉郎若有所思。
姜玄挥挥手。
“下去吧。”
姜玉郎磕了个头，退出去。
正堂里安静下来。
姜玄坐在那儿，看着墙上的一幅画像。
画像上是个年轻女人，眉眼温柔，嘴角带着笑。
婉君。
他叹了口气。
“你养了个好儿子。”
晚上，叶枫收到一条消息。
陌生号码。
“姜家说了，你随时可以来。到了给我消息，我接你。——姜玉郎”
叶枫看着这条消息，没回复。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明天，还是后天？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快了。
手机又响了一声。
是林清雪。
“睡了吗？”
“没。”
“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好。”
“不问去哪儿？”
“不问。”
那边发来一个笑脸。
“那你早点睡。明天见。”
叶枫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动。
他把手机收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然后他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