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没睡，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城市慢慢亮起来。那伙杀手的事他没放在心上，倒是风门旧址里的那几栋老房子，一直在脑子里转。
他爹埋在那儿。
他进不去。
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是条短信，陌生号码。
“我是苏雨薇。能见个面吗？”
叶枫看着屏幕，没回复。
又响了一声。
“有些话想跟你说。中午十二点，半岛咖啡。不来就算了。”
叶枫把手机放下。
八点多，林清雪的电话打进来。
“醒了没？”
“嗯。”
“今天有空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挺精神，“我爸想见你。”
叶枫顿了顿。
“你爸？”
“对。”林清雪说，“我跟他说我交男朋友了，他非说要见见。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可以再拖几天。”
叶枫想了想。
“什么时候？”
“中午方便吗？一起吃个饭。”
“中午有约了。”
林清雪那边愣了一下：“有约？谁啊？”
叶枫没瞒她。
“苏雨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她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
“那你见吗？”
“见。”叶枫说，“有些话当面说清楚也好。”
林清雪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你去吧。那我跟我爸说改晚上。你见完她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叶枫看着窗外。
中午十一点半，叶枫到了半岛咖啡。
这是个不大的店，装修得挺雅致，人不多。苏雨薇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子，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比订婚宴那天看起来素净些。
看见叶枫进来，她站起来，表情有点不自然。
“你来了。”
叶枫坐下，没说话。
服务员过来，叶枫要了杯水。
苏雨薇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气氛有点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昨天的事……对不起。”
叶枫看着她。
“什么事？”
苏雨薇咬了咬嘴唇。
“订婚宴那天，我说话太难听了。还有陈傲……他那样对你，我没拦着。”
叶枫喝了口水。
“就这个？”
苏雨薇愣了愣。
“还有……我听说陈傲派人找你麻烦了。你没事吧？”
“没事。”
苏雨薇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
“叶枫，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枫放下杯子。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苏雨薇说，“但我查了你的资料，你从山上下来的，可你一点都不像山里长大的。陈傲派了十几个人去找你，结果全进了医院。他们说你会功夫，很厉害的那种。”
叶枫没接话。
苏雨薇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我是不是做错了？”
叶枫看着她。
“你做错什么了？”
“我不该那样对你。”苏雨薇说，“那天我太冲动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晚了，但我……”
她说不下去了。
叶枫等了几秒，见她没继续，开口说：
“你不用道歉。”
苏雨薇抬起头。
“你选谁是你的事。婚约是长辈定的，你不认，没问题。”叶枫说，“我下山是来完成师傅交代的事，不是来抢人的。”
苏雨薇愣住了。
“那……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来看看。”叶枫说，“看了，知道了，就回去。”
苏雨薇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错过了什么。
“你跟林清雪……是真的？”
叶枫没回答。
苏雨薇苦笑了一下。
“她比我聪明。”
叶枫站起来。
“还有别的事吗？”
苏雨薇张了张嘴，最后摇摇头。
叶枫转身走了。
出了咖啡店，阳光有点刺眼。他站在路边，拿出手机，给林清雪发了条消息。
“见完了。”
那边秒回。
“怎么样？她是不是后悔了？”
叶枫看着这条消息，没回复。
又一条发过来。
“晚上六点，我家。地址发你手机上。别迟到，我爸最烦人迟到。”
叶枫回了两个字。
“知道。”
陈傲这一上午都在等消息。
十点多，他三叔的电话打进来了。
“查到了。”
陈傲精神一振：“什么人？”
“有点麻烦。”三叔的声音沉沉的，“那个叶枫，是风门的人。”
陈傲愣住了。
“风门？什么风门？”
“一个老组织，十几年前被灭过。但现在看来，还有余孽。”三叔说，“他爹是风门上代门主，十八年前死在围杀里。他是被风门余孽养大的。”
陈傲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那他现在下山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不管他想干什么，你最好别招惹他。”三叔说，“风门的人，都不好惹。”
陈傲沉默了几秒。
“三叔，可我已经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惹到什么程度？”
“我派人去打断他的腿，结果十几个人全被他打废了。”
三叔那边骂了一句脏话。
“你他妈是不是傻？这种人你也敢动？”
陈傲被骂得有点怂。
“那……那现在怎么办？”
三叔喘了几口气，压低了声音。
“你听着，别自己动手了。我找人，专业的人。”
“什么人？”
“你别管，等着就行。”
电话挂了。
陈傲坐在沙发上，手心有点出汗。
风门。
他听三叔提过，好像是挺厉害的组织，后来被几大家族联手灭了。没想到还有余孽，更没想到那个土包子竟然是风门少门主。
他想起叶枫那张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有点发怵。
但很快他又硬气起来。
怕什么？三叔说了会找人。专业的人，肯定比他那群废物手下强。
他拿起手机，给苏雨薇打电话。
“你在哪儿？”
“外面。”苏雨薇的声音有点冷淡。
“干什么？”
“没什么，随便走走。”
陈傲觉得她语气不对。
“你没事吧？”
“没事。”苏雨薇说，“晚上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
陈傲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心里有点烦躁。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晚上六点，叶枫准时到了林清雪家。
是个高档小区，电梯直接入户。门打开，林清雪穿着家居服站在门口，头发随意扎着，脸上带着笑。
“挺准时嘛。”
叶枫进去，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衫，戴眼镜，正看报纸。看见他进来，放下报纸，打量着他。
“爸，这就是叶枫。”林清雪介绍。
林建国站起来，伸出手。
“你好。”
叶枫握了一下。
“坐吧。”林建国示意沙发，“清雪，去倒茶。”
林清雪去厨房了。
林建国坐下，看着叶枫。
“听清雪说，你是从山上下来的？”
“对。”
“家里还有什么人？”
“一个师傅。”
林建国点点头。
“清雪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说话做事有时候不太靠谱。她跟我说你们在谈恋爱，我问她你是什么人，她说不知道。我就想见见你，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枫听着，没说话。
林建国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孩子，话不多？”
“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那我直接问。”林建国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喜欢清雪吗？”
叶枫想了想。
“她挺有意思。”
“有意思？”林建国挑眉，“就这个？”
“刚认识几天，说喜欢太假。”叶枫说，“但不讨厌。”
林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这孩子，实在。”他往后靠了靠，“行，那我再问你，你是干什么的？”
叶枫想了想。
“现在还没干什么。以后可能会做点事。”
“什么事？”
“收账。”
林建国一愣。
“收账？”
“对。”叶枫说，“有些账，得收。”
林清雪端着茶出来，正好听见这句。
“收什么账？”她把茶放在叶枫面前。
叶枫没回答。
林建国看着女儿，又看看叶枫，忽然说：
“清雪，你先回房间，我跟叶枫单独聊几句。”
林清雪愣了一下，看看叶枫，叶枫点了点头。她站起来，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叶枫，你是不是风门的人？”
叶枫看着他。
林建国放下茶杯。
“你不用惊讶，我在临海几十年，有些事还是知道的。风门当年多风光，后来一夜之间散了，道上都在传，是被人联手灭的。”
叶枫没说话。
林建国继续说：“清雪跟我说你的事，我就猜到了几分。能一个人打十几个，能让人喊少主，除了风门，我想不到别的。”
他看着叶枫。
“你来临海，是来报仇的？”
叶枫想了想。
“算是吧。”
林建国沉默了几秒。
“清雪知道吗？”
“还不知道。”
“你打算告诉她吗？”
“该说的时候会说。”
林建国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
“叶枫，我就清雪这一个女儿。”他背对着叶枫说，“她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她从小就有主意，不让人操心，但也不听人劝。她选了你，我不会拦着。”
他转过身。
“但我要你保证，别让她受伤。”
叶枫看着他。
“我尽量。”
林建国笑了。
“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走回来，在叶枫对面坐下。
“说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叶枫想了想。
“你知道姬家吗？”
林建国脸色变了变。
“姬家？”他压低声音，“那可是隐世家族，你惹他们干什么？”
“不是惹。”叶枫说，“是我家老宅，被他们占了。”
林建国沉默了好一会儿。
“叶枫，隐世家族的事，我插不上手。但如果你需要临海这边的消息，我可以帮你。”
叶枫点点头。
“谢谢。”
林建国摆摆手。
“一家人，别说这些。”
门开了，林清雪探出脑袋。
“聊完了吗？可以吃饭了吧？”
林建国笑了。
“行，吃饭。”
饭桌上，林清雪一直盯着叶枫看。
叶枫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什么？”
“看你跟我爸聊了什么。”林清雪说，“他平时跟人吃饭，话没超过三句就冷场。你们能聊这么久，稀奇。”
林建国咳嗽一声。
“吃你的饭。”
林清雪笑了笑，低头吃饭。
吃完饭，叶枫告辞。
林清雪送他到电梯口。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随便聊聊。”
“骗人。”林清雪看着他，“不过你不说就算了。反正以后日子长着呢，早晚知道。”
电梯来了。
叶枫走进去，门要关的时候，林清雪忽然伸手挡住。
“叶枫。”
“嗯？”
“苏雨薇今天找你，说什么了？”
叶枫看着她。
“她道歉。”
林清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就说她会后悔。”她松开手，“行了，走吧。明天见。”
电梯门关上。
叶枫靠在电梯里，想起林建国那句话。
“别让她受伤。”
他想了想，自己能不能保证。
好像不能。
因为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可以保证的是——
谁动她，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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