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叫老鬼。
四十来岁，其貌不扬，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干这行二十年，从没失过手。价钱贵，但值。
此刻他坐在临海大酒店对面的咖啡厅里，手里端着杯美式，眼睛盯着酒店大门。
目标人物已经确认。叶枫，二十三岁，从山上下来的，会点功夫。陈家的三叔出的价，八十万，要一条腿。
老鬼觉得这钱挺好赚。
他看见目标出来了，一个人，穿着简单的黑T恤牛仔裤，走路不快不慢，看着像个普通年轻人。
但老鬼干这行二十年，一眼就看出这人不普通。
那走路的姿势，那眼神，那浑身透出来的松弛感——不是普通人装得出来的。
老鬼放下咖啡杯，眯了眯眼。
有意思。
叶枫走到路边，林清雪的车已经在等着了。
白色的轿车，她坐在驾驶座，冲他招手。
“上车。”
叶枫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儿？”
“商场。”林清雪踩下油门，“给你买几身衣服。你总不能天天穿那一套。”
叶枫没说话。
林清雪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叶枫说，“在想事。”
“想什么事？”
叶枫想了想。
“想怎么跟你解释，我接下来可能会惹麻烦。”
林清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什么麻烦？”
“有人要找我麻烦。”叶枫说，“昨天晚上的事，是陈傲派的。今天可能还有。”
林清雪沉默了几秒。
“那你会被打吗？”
“不会。”
“那就行。”她笑了笑，“你打别人我不管，别被人打就行。”
叶枫看着她。
“你不怕？”
“怕什么？”林清雪说，“我从小到大，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车在商场地下车库停好。两个人坐电梯上楼，林清雪轻车熟路地带着叶枫进了一家男装店。
店员迎上来，满脸笑容。
“林小姐，好久不见。这位是……”
“我男朋友。”林清雪说，“给他挑几身衣服，从里到外，都换新的。”
店员眼睛亮了。
叶枫站在那儿，任由她们拿衣服在身上比划。林清雪挑得很认真，一会儿拿这件，一会儿拿那件，让叶枫一件件试。
叶枫试了十几套，她终于选出三套。
“就这些吧。”她把卡递给店员，“包起来。”
店员刷完卡，把袋子递过来。叶枫伸手接住，发现林清雪又在看别的店。
“还要买？”
“鞋。”她说，“你那双运动鞋，一看就是便宜货。”
叶枫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鞋。铁狼买的，应该不便宜。
但林清雪已经往鞋店走了。
他跟上去。
买完鞋，又买了几件配饰。林清雪说男人得有块表，就带他进了一家表店，挑了一块看着挺简单的钢带表，让他戴上。
叶枫看着手腕上的表。
“多少钱？”
“没多少。”林清雪说，“送你的，别问。”
叶枫没再问。
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从商场出来，找了个地方吃饭。
林清雪点了菜，撑着下巴看他。
“叶枫，你会一直在临海吗？”
叶枫想了想。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有事要办。”叶枫说，“办完了，可能走，可能留。”
林清雪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事？”
叶枫看着她。
“报仇。”
林清雪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回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
“仇人是谁？”
“几个家族。”叶枫说，“挺大的。”
林清雪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
“危险吗？”
“还行。”
林清雪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那你去报。报完记得回来。”
叶枫看着她。
“你不怕我回不来？”
林清雪摇摇头。
“你不会的。”她说，“你这种人，一看就不是短命的。”
叶枫没说话。
吃完饭，林清雪送他回酒店。
车停在门口，她没熄火。
“叶枫。”
“嗯？”
“不管你要做什么，小心点。”
叶枫点点头，下了车。
车开走了。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进酒店。
电梯门打开，他看见铁狼站在房间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少主。”铁狼迎上来，“出事了。”
房间里。
铁狼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辆车，车里有个人，脑袋歪着，看不清脸。
“暗部的人。”铁狼说，“今天早上被发现死在西郊。他之前一直在盯着姬家。”
叶枫看着照片。
“怎么死的？”
“不知道。没外伤，不像被人杀的。但也不像正常死亡。”
叶枫把手机还给他。
“还有别的吗？”
“有。”铁狼说，“姬家这两天好像多了不少人。我怀疑他们在准备什么。”
叶枫想了想。
“今晚再去一趟。”
“少主。”铁狼拦住他，“太危险了。姬家现在肯定有防备，您一个人去……”
“不会有事。”叶枫说，“就看一眼。”
铁狼张了张嘴，没再劝。
老鬼蹲在酒店对面，抽了根烟。
目标进去两个多小时了，还没出来。
他不急。干这行，耐心是第一位的。
他掐灭烟，又点了一根。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陈三叔发来的消息。
“今晚动手。”
老鬼回了个“好”。
他抬头看看酒店大楼，眯了眯眼。
今晚，挺好。
晚上十点，叶枫出发了。
这次他换了一身黑衣服，是林清雪下午买的。铁狼要跟着，他没让。
“你在这儿等着。”他说，“天亮前我回不来，你就走。”
铁狼愣住了。
“少主……”
叶枫没理他，消失在夜色里。
还是那条山路。月亮比昨晚暗一些，云层厚，正好。
他走得很快，但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两个小时后，他又到了那个山坳。
今晚的守卫比昨晚多。
叶枫数了数，明面上二十多个，暗处还有七八个。来回巡逻，配合默契，一看就是训练过的。
他藏在树丛里，看了很久。
他在等一个机会。
凌晨两点，守卫换班。有那么几分钟，山坳里的守卫数量会降到最少。
就是现在。
叶枫动了。
他像一道影子，掠过树丛，翻过矮墙，落在院子里。
没人发现。
他贴着墙根移动，一间一间房子看过去。老房子都空着，没人住。新建的几栋楼里亮着灯，能看见人影。
他爹埋在哪？
他不知道。但风门的老宅，应该有个祠堂之类的地方。
他继续找。
在一排老房子的尽头，他看见一间屋子有光。不是灯光，是烛光。
他摸过去，从窗户缝里往里看。
屋里供着牌位，一排一排的。最上面那块，写着“风门历代门主之位”。下面几块，他看不清。
但有个人跪在蒲团上。
是个老头，头发全白了，穿着一身灰布衣服，背对着窗户，看不见脸。
老头跪了很久，然后站起来，上了一炷香。
“老门主。”他开口，声音沙哑，“十八年了。您的仇，还没报。您的儿子，也不知道在哪儿。我这个老不死的，没用啊。”
叶枫在窗外听着，没动。
老头继续说：“姬家那些人，占了咱们的地方，把您的坟刨了，骨头扔了。我护不住您，我该死。”
叶枫愣住了。
他爹的坟被刨了？
他爹的骨头被扔了？
老头还在说：“今天姬家又来人了，说要彻底清理风门的痕迹。我没用，拦不住。明天，他们就要把祠堂也拆了。老门主，我对不起您。”
叶枫站在窗外，攥紧了拳头。
他想冲进去，想问清楚。但他忍住了。
现在不是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原路离开。
老鬼等了一夜，没等到目标。
凌晨四点，他收到陈三叔的消息。
“人呢？”
老鬼回：“没出来。”
陈三叔：“不可能。我的人在酒店门口守了一夜，他肯定没出来。”
老鬼看着酒店大门，皱起眉头。
目标明明进去了，怎么会没出来？
他想起白天看见的那个年轻人，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这人，不对劲。
天快亮的时候，叶枫回来了。
铁狼等在房间里，一夜没睡。看见叶枫进来，他松了口气。
“少主，没事吧？”
叶枫没说话，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铁狼觉得他脸色不太对。
“少主？”
“我爹的坟被刨了。”叶枫说。
铁狼愣住了。
“骨头被扔了。”叶枫继续说，“姬家干的。明天要拆祠堂。”
铁狼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叶枫转过身。
“铁狼。”
“在。”
“召集所有人。”叶枫说，“三天后，去姬家。”
铁狼愣住了。
“少主，那可是隐世家族……”
“我知道。”叶枫说，“所以我才去。”
他看着窗外。
天边，太阳正在升起来。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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