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在酒店对面蹲了三天。
三天里，他换了五身衣服，戴了两顶假发，贴过一次胡子。目标每天进出，有时一个人，有时跟那个女人一起。作息规律，行动路线固定，看起来毫无防备。
但老鬼始终没动手。
不是不想，是没找到机会。
目标走路的时候，从不走直线。过马路的时候，永远让车挡在身后。进商场的时候，总会先在玻璃门前停一下，看倒影。
这些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老鬼注意到了。
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他想起第一天看见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第三天的晚上，他收到陈三叔的消息。
“怎么还不动手？”
老鬼回：“没机会。”
陈三叔：“别找借口。今晚必须动手，加二十万。”
老鬼看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
一百万。
干完这票，可以歇两年了。
他回了一个字：“好。”
凌晨两点，叶枫房间的灯灭了。
老鬼等了半个小时，然后开始行动。
他早就踩过点。酒店后门有个消防通道，监控死角，窗户没装防盗网。他从那儿翻进去，走楼梯到七楼，走廊里没人。
7306房间。
他掏出工具，轻轻捅进锁孔。
门开了。
房间里很黑，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老鬼摸进去，贴着墙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黑暗。
床在左边。被子鼓着，有人睡在上面。
他慢慢摸过去，手里握着一把刀——不是要命，要一条腿，带回去交差。
走到床边，他举起刀。
然后他愣住了。
被子里塞的是枕头。
他心一沉，转身想跑，但已经晚了。
灯亮了。
叶枫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他。
“等你三天了。”
老鬼的反应很快。刀一甩，直取叶枫咽喉，同时人往后撤，往门口退。
刀在空中飞，叶枫偏了偏头，刀擦着他耳朵过去，钉在墙上。
老鬼已经退到门口，手摸上门把手。
下一秒，他整个人往后飞，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趴在地上。
叶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身后。
老鬼趴在地上，胸口疼得像要炸开。他抬头，看见叶枫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谁派你来的？”
老鬼没说话。
叶枫蹲下来。
“陈傲？”
老鬼还是没说话。
叶枫点点头，站起来，往窗边走。
老鬼愣住。就这么放他走？
然后他看见叶枫打开窗户，回头看他。
“自己说，还是我帮你？”
老鬼懂了。
这是七楼。
他爬起来，靠着墙，喘着气。
“陈三叔。”他说，“陈傲的三叔。他出八十万，要你一条腿。”
叶枫看着他。
“陈三叔是什么人？”
“陈家管事的。”老鬼说，“陈傲他爹早死了，陈三叔才是陈家真正说了算的人。”
叶枫想了想。
“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老鬼摇头。
“就我一个。陈三叔说，这种事人多了反而容易坏事。”
叶枫点点头。
“你可以走了。”
老鬼愣住了。
“你……放我走？”
叶枫看着他。
“回去告诉陈三叔，下次派人，派个厉害点的。”
老鬼愣了几秒，然后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叶枫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三天到了。
明天，该去姬家了。
林清雪这一夜睡得不太踏实。
她做了个梦，梦见叶枫浑身是血站在她面前，她想过去，却怎么也走不到他身边。
她惊醒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
她犹豫了一下，给叶枫发了条消息。
“睡了吗？”
没想到那边秒回。
“没。”
林清雪松了口气。
“做噩梦了。梦见你出事。”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我答应过你爸，不让你受伤。”
林清雪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答应他的？”
“那天吃饭。”
林清雪笑了。
“那他让你别让我受伤，你自己呢？”
那边沉默了几秒。
“我也会没事的。”
林清雪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
“那你小心。明天见。”
“明天见。”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这次没再做噩梦。
早上八点，叶枫出门。
铁狼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脸色凝重。
“少主，都准备好了。二十个人，都是暗部的老人，手里有家伙。”
叶枫点点头。
“让他们等着。我先去看看。”
“少主，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姬家那边肯定有准备，万一……”
“万一有事，你们去了也没用。”叶枫说，“我先进去看看情况，需要的话再叫你们。”
铁狼张了张嘴，没再劝。
他知道，少主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叶枫一个人走了。
还是那条山路，但这次是白天。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山坳入口，他停下来。
前面有两个人守着，穿着黑色的衣服，腰间鼓鼓囊囊，别着家伙。
叶枫没躲，直接走过去。
“站住！”一个人喝住他，“干什么的？”
叶枫看着他。
“找人的。”
“找谁？”
“找管事的。”
那人上下打量他，皱起眉头。
“你谁啊？”
“叶枫。”
那两个人愣了一下，显然听过这个名字。
“你是风门那个余孽？”
叶枫没回答。
另一个人已经掏出对讲机，对着里面说了几句。
很快，山坳里涌出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个中年人，穿着绸缎褂子，手里转着两个核桃。
“叶枫？”他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你就是那个风门余孽？”
叶枫看着他。
“你是姬家的？”
“姬家三长老，姬无命。”中年人笑了，“小子，你胆子不小啊，敢一个人来？”
叶枫没理他这话。
“我爹的坟，是你们刨的？”
姬无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知道了？没错，是我让人刨的。怎么了？你想给你爹收尸？”他笑着往前走了一步，“可惜啊，骨头都扔山沟里喂狗了，你收不着了。”
身后那群人跟着笑起来。
叶枫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祠堂呢？”
“祠堂？”姬无命笑得更大声了，“今儿早上刚拆完。那破地方，早该拆了。怎么，你还想进去上柱香？晚啦！”
叶枫点点头。
“那就行。”
姬无命愣了一下。
“什么行？”
叶枫看着他。
“知道是谁做的就行。”
姬无命脸色变了变。
“小子，你什么意思？”
叶枫没回答。
他动了。
姬无命只看见眼前一花，然后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他撞在后面的树上，滑下来，一口血喷出来。
那群人愣了一秒，然后冲上来。
三十秒后，地上躺了一片。
叶枫站在中间，身上连灰都没沾。他走到姬无命面前，蹲下来。
“回去告诉你们家主。”他说，“三天后，我来收账。”
姬无命躺在地上，捂着胸口，脸白得像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叶枫站起来，转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但没人敢追。
那群人躺在地上，看着他消失在林子里，大气都不敢喘。
姬无命缓了好一会儿，才摸出手机，手抖着拨了一个号。
“家主……出事了……”
叶枫回到酒店，铁狼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
看见他进来，铁狼松了口气。
“少主，没事吧？”
叶枫摇摇头。
“通知他们，三天后，动手。”
铁狼愣了愣。
“这么快？”
叶枫看着他。
“不快。”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我爹的骨头被扔了。祠堂被拆了。”他说，“我再等，就不孝了。”
铁狼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点点头。
“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
他转身要走。
“铁狼。”叶枫叫住他。
铁狼回头。
“谢谢你。”
铁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少主，您这话说的。我是风门的人，这辈子都是。”
他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叶枫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三天后。
他想起林清雪那张脸。
他想起林建国那句话。
“别让她受伤。”
他会没事的。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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