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醒得比平时早。
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线。他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他起床，洗漱，换上林清雪买的那身黑衣服。镜子里的自己跟平时没什么不同，眼神平静，脸上没什么表情。
手机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看，是林清雪的消息。
“醒了没？”
“醒了。”
“今天有事？”
“嗯。”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过来一条。
“小心点。”
叶枫看着这两个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个字。
“好。”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开门出去。
铁狼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身后站着二十个人。都是风门暗部的老人，年纪大的五十多岁，年轻的也有三十好几。看见叶枫出来，齐刷刷站直了。
“少主。”铁狼迎上来，“都准备好了。”
叶枫扫了一眼那些人。
“让他们等着。”
铁狼愣了愣。
“少主，您一个人去？”
“对。”
“可是姬家那边……”
“人多了反而麻烦。”叶枫说，“你们在外面等着，需要的时候我会通知。”
铁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叶枫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人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想起铁狼说过的话——风门散了十八年，这些人一直藏着，等着。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会没事的。”他说。
电梯门关上。
铁狼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姬家今天很热闹。
天刚亮，山坳里就忙开了。姬无道坐在祠堂前的太师椅上，端着茶，看着手下人来来往往。
说是祠堂，其实是新盖的。原来的祠堂昨天拆了，今天就在原址上搭了个棚子，摆了几把椅子。姬无道觉得这样挺好——让那个姓风的小子看看，他家的地方，现在是姬家的了。
“家主。”姬无命走过来，脸色还有点白，“人都安排好了。明面上三十个，暗地里二十个，都是好手。”
姬无道点点头。
“陈家那边呢？”
“陈三叔带人来了，在山下等着。说只要那小子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姬无道笑了。
“风门余孽。”他喝了口茶，“十八年前让他爹跑了，今天他儿子自己送上门来。挺好。”
姬无命犹豫了一下。
“家主，那小子……有点邪门。昨天他一个人，眨眼间就打趴了咱们十几个人。”
姬无道看了他一眼。
“你怕了？”
姬无命低下头。
“不是怕，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姬无道放下茶杯，“他再厉害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崽子，能翻出什么浪来？再说了，今天不是有陈家帮忙吗？”
姬无命不敢再说什么。
姬无道站起来，走到山坳入口，往山下看。
山路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林子里。没有人影。
“他会来的。”他说。
叶枫走得不快。
山路他走了几十年，闭着眼都不会摔。今天走的是同一条路，但心情不一样。
以前是砍柴打水，今天是去收账。
走到半山腰，他停住。
前面林子里有人。
不是埋伏，是站在那里等他的。
一个老头，头发全白了，穿着灰布衣服，背对着他。
叶枫认出这个背影。
那天晚上，跪在祠堂里的那个老头。
老头慢慢转过身，看着他。
“你来了。”
叶枫没说话。
老头打量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像。”他说，“太像了。”
叶枫知道他说的是谁。
“你是风门的人？”
老头点点头。
“风门护法，周伯通。”他说，“你爹在的时候，我是他的护卫。”
叶枫看着他。
“那天晚上，你在祠堂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原来你那天晚上来过。”他叹了口气，“我老头子眼瞎，没发现。”
叶枫往前走了一步。
“我爹的坟……”
“被刨了。”老头说，“姬家干的。他们把老门主的骨头刨出来，扔到山沟里喂了野狗。我拦不住，我该死。”
他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叶枫站在那儿，看着他哭。
过了一会儿，老头擦了擦眼泪。
“你今天是来报仇的？”
叶枫点点头。
“一个人？”
“一个人。”
老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好样的。你爹要是活着，肯定高兴。”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去吧。他们在里面等着。”
叶枫从他身边走过。
“你不跟我去？”
老头摇摇头。
“我老了，去了也是累赘。”他说，“我在这儿等着。你要是赢了，我跟你回去。你要是输了……”
他没说下去。
叶枫继续往前走。
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老头的声音。
“少主。”
叶枫停住。
“老门主的遗物，我藏起来了。等你回来，给你。”
叶枫没回头。
“好。”
山坳入口到了。
叶枫站住，看着前面。
二十多个人站在那儿，手里都拿着家伙。后面是个棚子，棚子里坐着一个人，正端着茶杯，笑吟吟地看着他。
姬无道。
“来了？”姬无道放下茶杯，站起来，“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叶枫没理他，扫了一眼那些人。
“就这些？”
“嫌少？”他拍拍手，“行，那就再来点。”
话音刚落，林子里又涌出来二十多个人，把叶枫团团围住。
姬无道从棚子里走出来，站在人群后面。
“叶枫是吧？”他说，“你爹当年也像你这么狂。结果呢？死了。骨头都喂了狗。你今天来，是想跟他做个伴？”
叶枫看着他。
“你刨的？”
“我让人刨的。”姬无道说，“怎么了？你还想刨回去？”
周围那群人笑起来。
叶枫没笑。
他看着姬无道，脸上没什么表情。
“行。”他说，“知道是谁就行。”
姬无道脸色变了变。
“小子，你什么意思？”
叶枫没回答。
他动了。
姬无道只看见眼前一花，然后身边的两个人就飞了出去。
太快了。
快到根本看不清。
他往后退了一步，大喊：“上！都给我上！”
四五十个人一拥而上。
叶枫站在中间，没躲。
他伸手，抓住第一个冲过来的人的胳膊，一拧，那人惨叫一声，胳膊断了。他抬脚，踹在第二个人的肚子上，那人飞出去三四米，撞翻了身后三个人。
拳头、棍子、刀，从四面八方过来。
他躲开几根棍子，用胳膊挡了一刀。刀砍在胳膊上，衣服破了，但皮肉没事。那人愣住了，低头看看刀，又看看他。
叶枫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一拳砸在他脸上。
那人倒下去，满脸是血。
三分钟。
四五十个人，躺了一地。
叶枫站在中间，身上沾了点血，但都是别人的。他看着姬无道，往前走。
姬无道脸色白了。
他往后退，手往腰里摸。
叶枫又往前走了一步。
姬无道拔出枪，对着他。
“站住！”
叶枫站住了。
姬无道喘着粗气，枪口对着他的脑袋。
“你他妈的是人是鬼？”
叶枫看着他。
“枪对我没用。”
姬无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用？你试试？”
他扣下扳机。
砰！
枪响了。
但叶枫不在原地。
姬无道愣住，四处看。
一只手从后面搭在他肩膀上。
“我说了，没用。”
姬无道浑身一僵。
他想转身，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动不了。
“你……你想干什么？”
叶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刨我爹坟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姬无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叶枫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姬无道看见他的眼睛。
平静得像深潭，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越是这样，他越害怕。
“别……别杀我。”他说，“我可以给你钱，给你东西，你要什么我都给……”
叶枫看着他。
“我爹的骨头呢？”
姬无道愣住了。
“扔……扔了。”
“扔哪儿了？”
“山……山沟里。”姬无道的声音发抖，“被野狗叼走了，找不回来了……”
叶枫点点头。
“行。”
姬无道以为他要放过自己，刚松了口气。
然后他胸口一疼。
他低头，看见一只手按在他心口上。
很轻，像只是碰了一下。
但他听见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着叶枫，眼里全是不敢相信。
“你……”
叶枫松开手。
姬无道往后倒，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但已经不会动了。
叶枫站在那儿，低头看着他。
“欠债还钱。”
他转身，往外走。
地上躺了一片，有人还在**，有人装死不敢动。没人敢拦他。
他走出山坳，看见那个灰衣老头还站在半山腰，看见他出来，老头的眼睛亮了。
“少主。”
叶枫走过去。
“走吧。”
老头点点头，跟上他。
走了几步，叶枫忽然停住。
“山下还有陈家的人。”
老头愣了一下。
“那咱们……”
叶枫继续往前走。
“一起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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