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传媒大厦一楼大厅。
空气里有股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但让每个走进来的人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
四周站满了黑衣安保，每隔三米一个，胸口别着"维尔特勤"的金属徽章，眼神往来往的人身上扫，那种扫法不像是在保护什么，更像是在丈量什么。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把头顶那排冷白灯管的倒影照得又长又直。
带队的叫赵刚。
脸上有一道从眉角斜跨到鼻梁的刀疤，据说是在维尔集团海外矿区当雇佣兵时留下的。他站在大厅正中，手里捏着一根特制的高压电棍，拇指在启动键上来回摩挲，那个动作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但站在他旁边的人都看见了。
"赵队，那娘们进来了。"手下低声汇报。
赵刚嘴角动了一下，那道疤痕跟着扭曲，"罗总交代了，死活不论。待会儿动手，别客气，先废了她的两条腿。"
自动感应门缓缓滑开。
齐官蜜踩着那双带血的红色高跟鞋走进来。
肩膀上还缠着简单的纱布，渗出的血迹在白色衬衫领口上开出了一朵红花，发丝有些乱，妆也淡了。但她走进来的那一刻，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过去了——不是因为她的狼狈，是因为她眼睛里的那个东西。
那双眼睛里没有人在乎她的狼狈。
赵刚带着几十号人往前合拢，把她围在中间，铁桶一样密不透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弧度。
"齐总，请吧。维尔集团合规部请您过去深入交谈，别让我们这些粗人动手动脚，弄脏了您的脸。"
齐官蜜停下脚步。
她右手漫不经心地往上抬，理了理因为停车场激战而略显凌乱的长发，手指从发梢滑过，动作慢得像是在做一件和眼前处境完全无关的事。
她看着赵刚，突然笑了。
那声笑里的讥讽让赵刚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赵队长，如果我没记错，海州传媒大厦的物业管理权，并不属于维尔集团。"齐官蜜的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你带着这帮人在大厅里堵我，罗强是给你买了保险，还是觉得你这条狗命不值钱？"
"臭娘们！你找死！"
赵刚怒吼一声，挥起电棍朝她肩膀砸去。那道疤痕在愤怒里扭得格外猛，是被"弱者"羞辱之后的恼羞成怒，遮都遮不住。
周围的媒体记者发出阵阵惊呼，快门声疯狂响起。
齐官蜜没动。
连眼睛都没眨。
电棍距她皮肤还有一寸的时候——
"嘭！！！"
大厦那两扇厚达五厘米的钢化玻璃门从外面被撞碎了。
不是人撞的，是车。
漫天玻璃碎片席卷整个大厅，紧接着十二辆全黑的防弹SUV以一种霸道至极的阵型冲进来，扇形散开，把维尔集团的安保人员全部反包围在里面。
车门整齐划一地打开。
几十名穿黑色西装、戴战术耳机的保镖鱼贯而出，手里拿的不是普通武器，是孙氏集团自主研发的电磁脉冲步枪，枪身漆黑，在碎玻璃反射的光里透着一种压迫性的冷。
"谁给你的胆子，用那只脏手碰她？"
声音从最中间那辆迈巴赫里传出来，不响，却让整座大厅的温度瞬间掉了几度。
孙得碌推开车门走下来。
一身高定制的黑色西装，脚踩碎玻璃，发出轻微的碾碎声，走路的节奏不紧不慢，像这片狼藉是他特意布置的舞台。他没有看赵刚，径直走到齐官蜜身边，那双掌控着海州经济命脉的大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他低下头，接触到她的一瞬间，那双眼里的暴戾就换了一个东西。
"蜜蜜，我说了，这种处理垃圾的小事，你应该等我来。"
齐官蜜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孙总，赵队长刚才说，要废了我的两条腿呢。"
孙得碌的眼神慢慢转向赵刚。
就是这么一个转头的动作，赵刚手里的电棍掉在地上了。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是什么时候松的手。
"孙……孙总……这是误会……我们是奉命……"
孙得碌没有回答他，迈开步子往他那边走。每走一步，大厅里的气压就沉一分，沉得赵刚的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弯。
"在海州，只有我孙得碌的命令，才是唯一的圣旨。"
他走到赵刚面前，停下来，抬手。
那个动作快得没有残影，直接扣住了赵刚持棍的右手腕，猛地一拧。
"咔吧！！！"
不是骨骼折断的声音，是骨骼被彻底拧碎、碎成渣的声音。
赵刚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整个人瘫倒在碎玻璃上，眼球由于充血变得赤红，五官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
孙得碌一脚踩在那只断手的手指上，慢条斯理地用力碾压着，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
"这只手，碰过她的衣服。"
他停了一下。
"那就没必要留着了。"
"孙总！我是维尔集团的人！你不能——"
孙得碌身后，一名首席律师走上前，亮出一份电子合约，推了推眼镜，"十分钟前，孙氏集团已完成对海州传媒大厦及周边三公里范围内物业管理权的强行收购。现在的海州传媒，孙总是最高决策人。"
律师的眼神里有一种资本特有的冷血，像是在念一份菜单。
"赵队长，由于你非法入侵私人领地并试图对孙总的未婚妻行凶，你的档案已经从海州安保系统里被永久注销了。"
赵刚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软在碎玻璃渣里。
在海州，被孙得碌注销档案，连做乞丐的资格都没了。
"带下去。"孙得碌厌恶地挥了挥手，"送去公海，罗强不是喜欢实验体吗？让他自己的人去体验一下。"
"孙总饶命！齐总饶命啊！"
赵刚被拖走的声音一段一段地短下去，消失在旋转门外。
大厅里那几十名维尔安保，此刻全部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碎玻璃扎进膝盖里，没有一个人敢动，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齐官蜜看着这一幕，嘴角有一丝嘲讽的弧度，但只有一瞬，随即收起来了。
她转过头，看着孙得碌那张完美得像大理石雕塑的侧脸，轻声问了一句："孙总，这一出戏，花了不少钱吧？"
孙得碌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只要能让你在那帮畜生面前挺直腰杆，哪怕买下整个海州，我也在所不惜。"
发布会的大门在这时缓缓打开。
无数镁光灯在这一瞬间疯狂闪烁，全海州的媒体镜头都对准了从碎玻璃和血腥中走出来的这两个人。
齐官蜜站在台前，面对数以百计的摄像机。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站在那里，让那些灯光打在她身上，打在那块渗血的纱布上，打在那双踩过无数人的血色高跟鞋上。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座大楼。
"三年前，有人在这里说，齐官蜜是海州的罪人。"
她停了一下。
"今天，我站在这里，是要告诉那个人——"
"地狱的门没关紧，我，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厦顶层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画面崩了。
血红色的字符占据了整块屏幕，那串字符在跳动，在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活在里面，急着要钻出来。
EVE-007-ACTIVE
齐官蜜的瞳孔骤然收缩。
脖子后方，那块早已干枯的芯片残余在这一刻剧烈地发烫，一股电流顺着她的脊髓往下钻，灼烧感从颈椎一路蔓延到指尖。
镁光灯还在闪。
那些镜头还在对着她。
但在那浓密的白光背后，在那无数张道貌岸然的脸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不是田平燕，不是秦依人，不是田中人。
是比这些人都深得多的地方，那个真正的源头。
真正的疯狂，才刚刚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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