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传媒大厦的发布会大厅，此刻像一个被高压电流充斥的玻璃容器。
空气里有昂贵的香水味，有高密度电子器材散发出来的微热，还有一种说不清楚从哪里来的压抑，像是什么东西被压在水底下，还没浮上来。
几百台高清摄像机的指示灯在昏暗的旁听席间闪烁，红色的，密密麻麻，像无数双眼睛。每一台机器都连通着全海州甚至全球的直播网络。
齐官蜜站在**台正中央。
深紫色的晚礼服在聚光灯下流转着暗芒，脸色极白，唇色极红。她开口的那一刻，大屏幕上毫无征兆地爆发出那串血红色的代码。
EVE-007-ACTIVE
代码在屏幕上疯狂跳动、扭曲，像是有生命在里面，发出的电磁啸叫声通过顶级音响系统化作高频噪音，刺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齐官蜜的身体猛地僵住。
就是那一秒。
她的眼球由于瞬间的剧痛骤然收缩，眼睑剧烈抽搐，原本平稳的呼吸被打断，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促的、被压死在那里的呜咽。脖子后方那块早已干枯的芯片残余，像是一条苏醒的毒蛇，顺着脊髓疯狂往下钻，灼烧感从颈椎一路蔓延到腰椎，再蔓延到指尖。
台下的记者群先是死寂，然后炸开。
"那是什么？黑客攻击吗？"
"EVE-007？那是某种实验编号？"
台侧的阴影里，孙得碌看到那串代码的瞬间，眉棱骨压了下来，眼底的寒光几乎要凝结成冰。他右手猛地攥紧腰间的对讲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发出"咔咔"的爆响。
他推开身边的保镖，大步走上台，在漫天闪烁的镁光灯里，把齐官蜜护进怀里。
"关掉后台，立刻。"他对着耳麦低吼，声音低沉得像滚雷。
齐官蜜推开了他。
她抬起头，在那刺眼的红色代码映照下，露出一个极其病态的、甚至带着几分狂喜的笑容。舌尖轻轻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神里的疯劲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别关。"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巨大的厅堂内激荡，带着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颤音，"罗强既然想让全城的人看这出戏，我怎么能让他失望？"
她转过身，面向台下前排那些海州名流。
田平燕缩在角落里。她被迫出席这场发布会，作为"罪人"见证这一切。此刻她脸色惨白得像一张被水浸湿的废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粉底流下来，冲刷出几道沟壑。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裙摆，眼神涣散，完全不敢往台上看。
"田总，看着我。"
齐官蜜一步步走向台边缘，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每一声都盖过了台下所有的议论。
"你三年前说，齐官蜜是因为贪污公款、出卖肉体被发现后畏罪自杀的。你拿出了那份'证据'，让全海州的人唾弃我、辱骂我。"她微微俯身，视线死死钉在田平燕身上，"现在，代码亮了。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齐官蜜猛地挥手指向大屏幕。
那串红色代码突然散开，化作无数跳动的数据流，紧接着，一副被尘封了三年的监控画面，毫无遮掩地出现在全城人面前。
画面里，不是齐官蜜在签署贪污合同。
是田平燕，跪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脚下。那个男人的脸被刻意模糊了，但田平燕那张贪婪且卑微的脸，清晰得连毛孔都能看见。她手里拿着一叠印着齐官蜜签名的伪造文件，声音尖锐而兴奋，被同期录下来的原声从音响里播出来，清清楚楚。
"罗总，只要这份文件递上去，齐官蜜这辈子就毁了……'蜜7号'的数据，就全是您的了……"
"哗——！！！"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快门声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海洋，直播间里的弹幕在那一瞬间跳到了每秒数万条，全海州的舆论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田平燕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断的尖叫，整个人从椅子上瘫软在地。她的嘴巴开着，发不出任何声音，瞳孔在扩散，像是某种东西在她眼睛里碎掉了。
齐官蜜看着这一幕，笑得身体都在微微战栗。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镜头，眼神里跳动着那团不肯熄灭的火。
"三年前，我不是畏罪自杀。"
她停了一下，让那句话在大厅里转了一圈。
"我是被这栋大楼里的畜生，亲手推进了名为'EVE'的实验室。"
她缓缓拉开礼服后背的一截拉链。
在那片冷白如瓷的背部，后颈处有一个暗红色的、正在微微发光的编号。
007
那编号周围布满了如蛛网般蔓延的红色血管纹路，那是生物芯片深度植入后留下的永久性创伤，三年了，从来没有消退过。
"这就是你们眼中的'海州精英'，在暗地里做的实验。"
"他们不仅要抢我的策划案，还要抢我的大脑，抢我的灵魂。"
齐官蜜的声音在发抖，但那不是恐惧，是极致的兴奋让她的声带在共鸣。她像一个向全世界展示伤疤的疯子，用这种自残般的方式，给了海州传媒、给了维尔集团致命的一击。
台下某一排，有人站起来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摄像机全部转向了那块屏幕，转向了那个编号，转向了那些蔓延的红色血管纹路。
孙得碌走到她身边。
他没有说话，脱下西装外套，轻柔且霸道地披在齐官蜜肩上，遮住了那个编号。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容易碎的东西，但遮住的那一刻，他的手在她肩膀上停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台下那些已经吓傻了的高层。
"从现在起，海州传媒进入无限期停业整顿。所有涉及三年前案子的人，孙氏集团的律师团会逐一请你们谈话。"
他捏住齐官蜜微凉的手指，声音冷冽如冰，眼神却深邃得像渊，"配合的，还有机会。不配合的——"
他没有说完。
不需要说完。
就在这时，大厅的灯光突然熄灭。
黑暗里，那串红色代码在大屏幕上再次闪烁了一下，变成了一行新的文字。
"蜜7号，欢迎回到母体。"
然后一楼大厅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浓烟顺着通风口涌入发布会现场，混合着焦糊味和电线烧断的气息，在黑暗里迅速蔓延。人群炸开了，尖叫声、椅子撞倒的声音、镜头破碎的声音混成一片。
孙得碌不需要思考，他猛地拦腰抱起齐官蜜，在混乱的人群中像一头黑色的猎豹，直冲紧急出口。
齐官蜜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周围是烟，是火光，是喊叫，但那个心跳声像一根锚，把她钉在某个清醒的地方。
她的嘴角慢慢往上弯。
"孙总，他终于怕了。"
她的声音在他怀里，带着烟尘，带着那种病态的愉悦。
孙得碌没有回答。
他抱着她冲进紧急出口，脚步声在混凝土楼梯间里一层一层地往下砸，每一声都实得像是要把那栋楼踩碎。
他的后背被浓烟追着，但他没有回头看。
他只是低下头，用下巴轻轻抵了一下齐官蜜的发顶，那个动作小到在混乱里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但齐官蜜注意到了。
紧急出口的门被他一脚踹开，海州的夜风扑进来，带着海盐味，带着远处还没散去的镁光灯余光。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脖子后方那个编号还在发烫，那条蔓延的红色血管纹路还在那里，三年前的那场火还没有真正熄灭。
但这场审判，才刚刚揭开最血腥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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