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城的北郊，是一片被时光彻底遗忘的荒原。
这里曾经是海州最具野心的"高新科技产业园"，但在三年前那场震惊全城的大火之后，繁华被付之一炬，剩下的只有焦黑的断壁残垣，以及在风中发出呜咽声的空洞建筑。
迈巴赫的车灯在崎岖不平的碎石路上剧烈颠簸，两道强光切开浓稠的夜色，把前方那栋半塌陷的实验大楼照得轮廓分明。
齐官蜜坐在副驾驶位上。
她没有说话。
身体随着车身的起伏而轻微晃动，那双深紫色的高跟鞋踩在满是灰尘的踏板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由于过度用力陷进了掌心的软肉里，渗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迹。
她自己没有察觉。
孙得碌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皮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目不斜视，但余光始终锁定在齐官蜜那张冷白如纸的脸上。咬肌高高隆起，鼻翼由于急促的呼吸而轻微扇动。
"蜜蜜，如果你现在反悔，我可以直接炸了这儿。"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果决。
齐官蜜转过头，看着他那张在仪表盘荧光映照下显得愈发深邃的侧脸，突然绽放出一个凄厉且迷人的笑。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干裂的唇瓣，眼神里的疯劲重新点燃了。
"炸了？那多可惜。"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一片在火场里飞舞的灰烬，"孙总，我得去闻闻那股味道。那种皮肉被烧焦、灵魂被一点点剥离的味道……只有闻到了它，我才能确定，我是真的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车子在实验大楼前猛地刹住。
齐官蜜推开车门，那股混合着腐烂植被和焦土味的冷风扑面而来，吹乱了她柔顺的长发。她仰起头，看着那栋像一头干瘪巨兽般的建筑，脖子后的"007"编号再次剧烈地发烫，仿佛在感应着某种来自地底深处的召唤。
孙得碌走到她身边，把一把银色的特制勃朗宁手枪塞进她手里，顺势握住了她冰冷的手指。
"拿着。里面除了灰烬，可能还有罗强留下的看门狗。"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了实验大楼的大厅。
脚下是碎玻璃和废纸片，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阵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墙壁上还残留着三年前火焰烧灼过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扭曲着，像是被定格的挣扎。
齐官蜜走在前面。
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仿佛要把脚下这些黑色的记忆全部踩碎。她的步调极其诡异，轻盈，带着某种韵律，在这片废墟里像是在进行一场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的舞蹈。
"就在三楼。那个被称为'母体舱'的地方。"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让人心惊肉跳的颤音。
走廊两侧的房门由于腐蚀而半遮半掩，在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孙得碌手里拿着微型红外探测器，屏幕上的热力感应图显示，这栋看似废弃的大楼里，有几处微弱的电子信号在跳动。
"有陷阱。"
孙得碌猛地拉住齐官蜜的胳膊，把她拽到一根承重柱后。
几乎就在同一秒，走廊尽头的一盏老旧感应灯突然亮起，散发出惨白且闪烁的光。
一名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呼吸面罩的男人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支装满红色药剂的注射器，动作僵硬得像断了线的木偶，唯有那双露在面罩外的眼睛，闪烁着一种长期处于崩溃边缘的疯狂。
"蜜蜜……你终于回来了……戴博士说，你是最完美的实验品，只要把你带回去，我就能活下去……"
男人的声音经过呼吸器的过滤，显得极其扭曲。
齐官蜜看着这个男人，脑海中猛地闪过碎片化的画面。白色的手术台，冰冷的无影灯，以及这个***在手术台旁，用那种近乎变态的眼神打量她身体的模样。
"李助理？"
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从柱子后走出来，手中的勃朗宁稳稳对准了对方的眉心。
"三年前你帮戴宗纯在我脖子里埋芯片的时候，手可是抖得厉害呢。怎么，现在罗强给你换了新的主子，你这条狗也学会叫了？"
李助理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呼吸面罩里传出急促的喘息声，嘴角溢出了一丝白色的泡沫。那是他体内的EVE芯片在受到强烈情绪波动后产生的过载反应。
"杀了你……杀了你就能拿到解药……"
李助理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嘶吼，猛地拔出一柄手术刀，向齐官蜜扑了过来。
孙得碌眼神一寒，身形微晃，在那手术刀即将触碰到齐官蜜裙摆的瞬间，他那只如钢铁铸就的大手已经扣住了李助理的手腕。
"咔吧！"
一声脆响，腕骨粉碎。
孙得碌没有任何怜悯，直接一脚踹在李助理的膝盖上，迫使他重重地跪在齐官蜜面前。
"蜜蜜，这种垃圾，不值得你浪费子弹。"
齐官蜜走到李助理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她伸出那双涂着鲜红美甲的手，轻轻抚过李助理的面罩，眼神里透着一种如猫戏鼠般的东西。
"解药？李助理，你跟了戴宗纯那么久，难道不知道，EVE计划从一开始，就没有准备解药吗？"
齐官蜜猛地用力，直接扯掉了李助理的呼吸面罩。
面罩下那张脸，已经由于长期的化学实验而溃烂，脓水顺着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流下来。李助理发出惊恐的呜咽，拼命想要遮住自己的脸。
"三年前你在这栋楼里放火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火有一天会烧到你自己身上？"
齐官蜜从包里摸出一个防风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
幽蓝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跃，映照出她那张美得惊心动魄、却冷得入骨的脸。
"孙总，我想听听他忏悔的声音。"
孙得碌眼神冷峻，从腰间摸出一柄军用短刀，抵在李助理的喉咙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蜜蜜让你说话，你就得说。说错一个字，我就割下你的一片肉。"
李助理在那幽蓝色火焰的逼近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跪在玻璃渣上，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瞬间血肉模糊。
"我说！我说！三年前是田平燕给了我一笔钱，让我配合维尔集团在仓库里植入引火装置……戴博士说要测试'蜜7号'在极度危险状态下的脑波数据……我是被迫的！求求你们放过我！"
齐官蜜看着他那副卑微如蝼蚁的模样，眼中的疯狂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的东西。
她笑了，笑得全身颤抖，发丝在打火机的光里乱舞。
"被迫的。"
她把打火机缓缓移向李助理那已经渗出油脂的溃烂脸庞，声音冷冽如刀。
"这世上最廉价的借口，就是'被迫'。李助理，地狱里的火已经灭了三年了，今天，我帮你重新点上。"
就在火焰即将触碰到李助理皮肤的瞬间，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了密集的电磁啸叫声。
"滴——滴——滴——"
齐官蜜脖子后的编号瞬间变得灼热无比，一股强烈的电流顺着脊髓直冲大脑。她的视野在那一刻出现了重影，右耳里响起了一种高频的嗡鸣声，那声音像是把什么东西从她脑子里往外钻。
"孙得碌……走！"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脱力地往旁边倒去。
孙得碌眼疾手快，把她揽进怀里，稳住了她的身体。
大楼顶部的扩音器里，突然传出了一个温润如玉、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蜜蜜，既然回来了，何必急着走呢？'蜜7号'的最后一段核心代码，就在你脚下的地窖里。想要吗？那就杀掉你身边那个所谓的'清除人'。只有用他的血，才能开启那扇门。"
戴宗纯。
齐官蜜死死抓着孙得碌的衣领，指甲由于用力而发白。她强撑着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将这栋楼点燃。
"戴宗纯！你给我等着！我会亲自把你的脑袋，装进你的实验缸里！"
孙得碌一把横抱起她，眼神里透着一种极致的护短与狂暴。
"戴宗纯，动我的人，你死定了。"
他猛地转身，在密集的警报声中，带着齐官蜜向大楼更深处的阴影冲去。
他们身后，李助理发出一声惨叫。
他体内的芯片在这一刻彻底爆裂，那声惨叫短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有一股焦糊味从走廊里漫过来，混进了这栋楼本来就有的那股味道里。
齐官蜜靠在孙得碌怀里，脖子后的编号还在发烫，耳鸣还没退去，视野里还有一点残余的重影。
但她的嘴角勾着。
那个弧度在黑暗里，在警报声里，在这栋三年前差点把她烧死的楼里，微微地，往上弯着。
海州的灰烬，终于开始复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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