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血喷在镇魂牌上的瞬间，牌面爆出刺目的金光！
那光不再是温和的守护，而是带着灼烫的暴烈，像烧红的烙铁，狠狠撞在井口濒临破碎的光罩上。
“咔嚓——！”
光罩彻底碎裂，定魂钉齐齐炸开，碎片四溅。但金光去势不减，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劈开了井口翻滚的浓稠黑气！
黑气触到金光，发出“嗤嗤”的灼烧声，无数扭曲的影子在金光中尖叫、挣扎、消散。井底的嘶吼声骤然拔高，充满了痛苦与暴怒。
金光所过之处，硬生生在黑气中撕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那只苍白的手依然死死攥着红药的手腕，正加速将她拖向井底更深的黑暗。
“玄墨，守门！”陆承低吼一声，将镇魂牌往井沿一拍——牌子“嗡”地嵌入青石，金光以它为中心，勉强撑住那条通道。他看也不看，纵身一跃，顺着金光劈开的通道，直冲井底！
“陆承！”玄墨的惊叫被风声甩在身后。
下坠。
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的身体。耳边是无数种声音的嘶吼：哭喊、咒骂、狂笑、哀嚎……像掉进了声音的地狱。金光通道在身周明灭不定，勉强抵御着黑气的侵蚀。
陆承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红药的身影在黑暗中越来越近，那只苍白的手正拖着她沉向一片更加深邃的、连金光都照不透的黑暗。
“给我——松开！”
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逼出一滴滚烫的心头血，在空中急速划出一道“破邪符”。血符甫成，便化作一道赤红箭矢，带着他血脉中那股特殊的威压，射向那只苍白的手！
“噗！”
赤红箭矢精准地钉在手背上！
“啊——！”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从井底更深处传来，带着惊怒。那只手猛地一颤，五指松动了一瞬。
就是现在！
陆承速度再增，一把抓住了红药另一只冰凉的手腕。触手的瞬间，他心口的芍药印记剧痛，仿佛被人生生撕裂——红药的生机正在被井底的东西疯狂抽取，通过那枚印记，也在拉扯他的生命！
“醒过来！”陆承咬牙，将一缕温热的功德之力顺着相连的手腕强行渡了过去。那是了结周平执念获得的三缕功德之一。
红药身体一颤，紧闭的眼睫剧烈抖动，但终究没醒。不过，她手腕上传来一丝微弱到极点的回握力道。
那只被血符钉住的手再次攥紧，更大的力量传来，要将两人一起拖下去。金光通道在剧烈晃动，开始收缩。
不能下去！下面不知道有多深，有什么！必须在这里解决！
陆承左手死死抓着红药，右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了玄墨给的锦囊，抖手倒出那三枚漆黑、布满符文的镇魂钉。
他看准那只苍白手腕与红药手腕相连处，眼中厉色一闪，用尽全身力气，将一枚镇魂钉狠狠扎下！
“镇！”
“嗤——！”
镇魂钉入肉的瞬间，竟发出烙铁烫肉的声响。苍白手腕上黑气狂涌，试图将钉子逼出，但钉身上的符文爆发出幽暗的黑光，死死将其锁住。拖拽的力量为之一滞。
“第二枚！”陆承毫不犹豫，将另一枚镇魂钉钉向手腕更上方。
“吼——！”井底的怒吼已近乎疯狂，整个井壁都在震颤。无数黑气凝成的触手从通道四周的黑暗中伸出，疯狂拍打着摇摇欲坠的金光，想要将陆承撕碎。
陆承不管不顾，捏起第三枚，也是最后一枚镇魂钉。他的目标，是那只手的手肘关节！
但就在他扬手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只苍白的手，手腕和小臂被两枚镇魂钉死死锁住，竟然猛地反向一折！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它用自己的臂骨卡住了红药的手腕，然后整条手臂如同没有骨头的蛇，朝着井底黑暗猛地一缩！
它要断臂求生，同时将红药彻底拖走！
“你休想！”
陆承目眦欲裂，第三枚镇魂钉方向急变，不再瞄准关节，而是朝着那条手臂与井底黑暗连接的、最模糊的根部位置，用尽全力掷出！
与此同时，他咬破早已伤痕累累的舌尖，第二口更精纯的心头血混着一声暴喝喷出：
“镇魂牌，给老子镇！”
嵌在井沿的镇魂牌仿佛听到了主人的呼唤，牌身上那个“镇”字猛地脱离牌面，化作一道凝实的、巴掌大小的金色符印，后发先至，追上了那枚镇魂钉，狠狠印在了钉尾之上！
“噗！”
镇魂钉得到符印加持，速度力量暴增，如同烧红的铁钎，精准地钉入了那条手臂的“根部”！
“嗷——！！！”
一声前所未有的、充满痛苦与怨毒的尖啸从井底最深处炸开！整个井仿佛都在这一声尖啸中震荡。
那条苍白的手臂瞬间僵直，然后从被钉住的“根部”开始，寸寸碎裂、崩解，化作缕缕黑烟。拖拽红药的最后力量消失了。
陆承趁机用力一拽，终于将红药彻底拉回自己身边，紧紧抱住。
金光通道也到了极限，开始崩塌。上方，玄墨焦急的叫声传来：“上来！快！”
陆承抱住昏迷的红药，双脚在井壁凸起的石块上猛地一蹬，借着回弹之力向上冲去。崩塌的金光碎片和汹涌反扑的黑气在他身后交织成毁灭的浪潮。
“啪！”
就在他即将冲出井口的刹那，一只由最浓郁黑气凝成的鬼爪，猛地从崩塌的通道下方探出，抓向他的脚踝！爪尖幽暗，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陆承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抓住——
“滚开！”
井沿上，玄墨弓起身子，浑身毛发根根倒竖，金色的眼瞳几乎要燃烧起来。它张开嘴，一团凝练到极致的、只有拳头大小的幽黑火焰喷吐而出，无声无息地撞在那只鬼爪上。
没有巨响，只有“嗤”地一声轻响。鬼爪触到黑火，如同积雪遇到沸油，瞬间消融了大半。残余的部分猛地缩回了黑暗。
陆承借这瞬息之机，抱着红药，狼狈地冲出了井口，重重摔在院子的青石板上。
“砰！”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井口残存的金光彻底湮灭。汹涌的黑气如同失去了目标的潮水，在井口盘旋怒吼了几息，最终不甘地缓缓缩回，重新被无形的力量约束在井内。那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封印光膜再次浮现，只是比之前更加黯淡，布满裂痕，仿佛一触即碎。
井沿上，那枚镇魂牌“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贯穿牌身的细缝，金光尽失，变得灰扑扑的，像块普通的烂木头。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陆承粗重的喘息声，和红药微弱的呼吸。
玄墨跳到陆承身边，用鼻子碰了碰红药的脸颊，又看了看陆承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的脸，尾巴无力地垂下。
“还活着。”它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陆承挣扎着坐起来，顾不上检查自己的伤势，先去看红药。她气息微弱，但比被拖下去时平稳了一些。心口的芍药印记依旧黯淡，但不再剧烈闪烁。只是她手腕上，被那只鬼手抓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清晰的、发黑的指印，丝丝阴寒之气正从中不断渗出。
“她被井底的怨气侵染了。”玄墨舔了舔爪子，上面有被黑气灼伤的焦痕，“镇魂钉和你的血符伤到了那东西，但没要它的命。这指印是标记，也是……通道。不尽快驱除，她还会被盯上。”
陆承沉默地撕下一截衣襟，小心地缠在红药手腕的黑印上，暂时隔绝。然后他吃力地抱起红药，将她放回店内的躺椅上，盖好毯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到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舌尖的伤口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体内的气血几乎被掏空，那三缕功德也消耗了近半。
他走到后院，看着那口重新被封印、但光膜脆弱如纸的井，又看了看井沿上裂缝的镇魂牌。
七天？白清河给的定魂钉，说能撑七天。可刚才那一遭，差点就彻底破了。现在这状况，还能撑几天？三天？两天？
他走回店里，从柜台暗格里拿出白清河留下的玉佩信物，又取出手机。
屏幕上还留着之前和白清河的短信记录。他点开，打字。手指因为脱力和微颤，按错了好几次。
最后，一条简短的信息发了出去：
“井动，险破。红药伤，需助。何价？”
发完，他脱力地靠在冰冷的柜台边，缓缓滑坐在地。视线有些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是极度疲惫和失血的反应。
玄墨跳上柜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最好祈祷白家的价码，我们付得起。”黑猫的声音在寂静的店里格外清晰，“不然，下次井再动，我们三个，恐怕真得在下面团聚了。”
陆承没力气回答。他闭上眼，试图调息，但心神损耗太大，连最简单的凝神都做不到。
只有心口那枚黯淡的芍药印记，随着红药微弱的呼吸，一起一伏，证明着某种连接还未断裂。
也证明着，时间，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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