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安在清河县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和江辰几乎足不出户，关在书房里，对着那张名单和一堆账册，一点一点地拼凑着王廷筠的关系网。
阿福负责送茶送饭，每次进去都看见两个人头碰着头，桌上摊满了纸。有几次他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但江辰一抬眼，他就赶紧缩回去了。
第三天傍晚，张怀安终于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差不多了。”
江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桌上的纸被分成了三堆——第一堆是王廷筠直接收过银子的事，第二堆是经手人的名字和关系，第三堆是暂时查不清的疑点。
“这个人，”江辰指着第二堆里一个名字，“钱师爷提到过。”
张怀安看了一眼：“孙德明，州衙的师爷。王廷筠的心腹，所有见不得光的事，都是他经手。”
“能从他下手吗？”
张怀安摇摇头：“不好办。孙德明这个人，比泥鳅还滑。我跟了他三年，什么都没抓到。”
“那就换一个。”江辰的手指移到另一个名字上，“这个呢？”
“李万全。王廷筠的小舅子，在州城里开了三家当铺、两家酒楼。说是做生意，其实是洗钱。那些银子进了他的铺子，转几道手，就变成干干净净的。”
江辰点点头。
“这个人好抓。”
张怀安一愣：“怎么抓？”
“他开当铺，对吧？”江辰说，“当铺这种地方，最怕什么？”
张怀安想了想：“怕偷？怕抢？”
“不是。”江辰说，“怕官府查账。”
张怀安愣住了。
“查账？就凭咱们？那是州城，不是清河县。”
“我知道。”江辰说，“但我不需要查他的账。我只需要让他以为我要查他的账。”
张怀安盯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打草惊蛇？”
江辰笑了。
“张大人果然聪明。”
第二天一早，张怀安悄悄回了府城。
走之前，他跟江辰定好了计划——
第一步，由张怀安在府城放出风声，说朝廷要派钦差来查地方贪腐。
第二步，江辰派人去州城，盯着李万全的动静。
第三步，等李万全慌了，开始转移资产、销毁证据的时候，顺藤摸瓜，抓他的把柄。
“这个计划，有个最大的问题。”张怀安临走时说。
“什么？”
“时间。”张怀安看着他，“王廷筠在州里经营了十几年，耳目遍布。风声一放出去，他很快就能查到是你我干的。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江辰懂。
到时候，他们俩都活不长。
“三天。”江辰说，“给我三天时间，我派人去州城摸清李万全的底。三天之后，你放风。”
张怀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三天够吗？”
“够了。”
张怀安没有再问。
他翻身上马，带着两个随从，消失在官道尽头。
张怀安走后，江辰立刻叫来了孙班头。
“孙班头，你在县衙干了多少年？”
孙班头一愣：“回县尊，小的干了二十年了。”
“二十年。”江辰点点头，“那你应该认识州城的人？”
孙班头犹豫了一下：“认识几个。都是在衙门里当差的，平时走动不多。”
“够了。”江辰从桌上拿起一封信，递给他，“你带上这封信，去州城找一个叫周全的人。”
孙班头接过信，看了看：“周全？州衙的捕头？”
“对。”江辰说，“张怀安说他信得过。你去找他，让他帮忙盯着李万全的当铺。三天之内，我要知道李万全每天见什么人、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
孙班头的脸色变了变：“县尊，这……这是盯刺史的小舅子？要是被发现了……”
“发现了，你就说是我让盯的。”江辰看着他，“怕不怕？”
孙班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
“县尊都不怕，小的怕什么？”
他把信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等等。”江辰叫住他。
孙班头回过头。
江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袋，扔给他。
“盘缠。路上别省着。”
孙班头掂了掂，分量不轻。他看了江辰一眼，抱拳行了一礼，大步走了出去。
阿福在旁边看着，小声嘟囔：“大人，您这花钱的手笔，真不像个七品官。”
江辰笑了笑。
“该花的钱，不能省。”
三天后，孙班头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满眼血丝，但精神很好。
“县尊，查到了。”
他把一张纸放在江辰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李万全这三天的行踪、见过的人、去过的铺子。
江辰一行一行看下去。
当铺，酒楼，当铺，酒楼，绸缎庄，当铺……
“就这些？”
“不止。”孙班头压低声音，“第二天晚上，李万全去了一趟城外。周全跟着去了，发现他在城外有个庄子。庄子不大，但四周有人守着，进不去。”
“庄子？”
“是。周全打听了，说是李万全三年前买的，但从来不住人。每个月有人送粮送菜进去，但进去的人多，出来的人少。”
江辰的眉毛动了动。
“藏东西的地方。”
孙班头点头：“周全也是这么猜的。”
江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
“好。”他说，“够了。”
他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孙班头。
“马上送去府城，交给张大人。告诉他——可以放风了。”
孙班头接过信，转身要走。
“等等。”江辰又叫住他。
孙班头回过头。
江辰看着他，认真地说：“这次的事办完了，我请你喝酒。”
孙班头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那小的可等着了。”
他大步走了出去。
江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但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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