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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vestiture of the Gods: Starting from Farming

Chapter 5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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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Investiture of the Gods: Starting from Far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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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土化了。

渠水沿着新挖的渠道,哗哗地流进田里。去年插下的秧苗,已经长到膝盖高,绿油油的一片,在风里摇着。

石伯蹲在田埂上,盯着那些秧苗,一动不动蹲了一个时辰。

风衍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石伯,看什么呢?”

石伯没回头,声音有点哑:

“老朽活了五十八年了。”

“头一回看见,咱这地,能长成这样。”

风衍没说话。

他也看着那些秧苗。绿得发亮,密得看不见底下的水。

石伯忽然问:“国主,这些秧,能收多少?”

风衍想了想那个声音告诉他的数据:“一亩,大概能收三百来斤。”

石伯猛地转过头:“多少?”

“三百来斤。”

石伯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种了一辈子地,最好的年景,一亩也就收个百来斤。遇上灾年,三四十斤都有。

三百斤……

他站起来,又蹲下,又站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他对着那些秧苗,跪了下去。

风衍一把扶住他:“石伯!”

石伯没起来。他跪在田埂上,对着那些绿油油的秧苗,磕了一个头。

不是给神。

是给那些秧。

“老朽……”他声音抖得厉害,“老朽这辈子,值了。”

风衍扶着他,眼眶也发酸。

那天晚上,石伯把村里人叫到老槐树下。

人来得比上次多。上次挖渠,只有十五个人。这次,来了三十多号。

不光石家村的,邻村也来了人。

石伯站在老槐树下,对着那些人说:

“今儿叫大家来,是国主有话要说。”

风衍站出来,看着那些人。

有老人,有女人,有半大孩子。年轻力壮的,还是没几个。

但他知道,这些人,是愿意跟着走的。

他说:

“去年咱们挖了渠,今年秧苗长得好。秋天收了粮,大家就能吃饱饭。”

有人小声嘀咕:“能吃饱?”

风衍听见了,说:

“能。”

“但有个问题。”

大家安静下来。

“地不多。人不少。”风衍说,“咱有风国,一共就这点地。怎么分,怎么种,怎么收,得有个规矩。”

老栓在人群里喊:“国主,您说怎么弄,咱就怎么弄!”

风衍摇头:

“不能我说了算。”

“地是大家的,粮是大家种的,规矩,也得大家定。”

人群安静了。

没人想过这个。

以前,规矩是国君定的,是王叔定的,是宗室定的。老百姓只管种地、交粮、听话。

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定规矩了?

一个老太太问:“国主,您是说……让咱们自己商量?”

“对。”

老太太愣了:“这……能行吗?”

风衍看着她,想起那个声音说过的话:

“你一个人能管多少人?让他们自己管自己。”

他说:“试试。”

商量了三天。

第一天,吵得不可开交。

“我家劳力多,应该多分地!”

“我家孩子多,吃得也多,该多分!”

“凭啥?我家还老人多呢!”

老槐树下,吵成一锅粥。

石伯蹲在旁边,一声不吭。

风衍也不说话,就听着。

吵到太阳落山,什么也没定下来。

第二天,接着吵。

还是没结果。

第三天上午,石伯站起来。

他走到人群中间,说:

“都别吵了。”

大家安静下来。

石伯说:“老朽活了五十八年,没见过谁家靠吵架吃饱饭的。”

他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咱村,祖祖辈辈没出过识字的人。祖祖辈辈,地里没收过三百斤粮。”

“现在,秧在那儿长着,粮在地里等着。”

“你们吵吧。吵完了,秋天收粮的时候,看谁家能多收一粒。”

没人说话了。

过了很久,那个瘸腿的老栓开口:

“石伯,您说咋弄?”

石伯看向风衍。

风衍说:

“我有个想法,大家听听行不行。”

他把那个声音教他的,一点一点说出来——

按劳力分地,按人口分粮,孤寡老人由村里照顾,谁家有事大家一起帮。

有人问:“那地是谁的?”

风衍说:“地还是各家的。但种的时候,大家伙儿一起种,收的时候,按规矩分。”

又有人问:“那不跟以前一样吗?”

风衍说:“以前,你们听上面的。现在,你们自己商量。”

“规矩定下来,所有人都得守。包括我。”

人群安静了。

石伯第一个站出来:

“老朽同意。”

老栓跟着:“我也同意。”

那个老太太也点头:“试试吧。”

一个接一个。

最后,三十多号人,全点了头。

石伯看着那些人,忽然说:

“那咱得有个名儿。”

风衍说:“叫公社。”

“公社?”

“对。大家一起种地,一起分粮,互相帮着过日子。”

石伯念了几遍:“公社……公社……”

他忽然笑了,笑得满脸褶子:

“这名儿好。公社。咱们大伙儿的社。”

那天晚上,第一个互助公社在老槐树下成立。

社长:石伯。

社员:石家村十七户,邻村五户,一共二十二户,八十七口人。

没有文书,没有印章。

就是石伯在土地上,用树枝划了一个圈:

“凡是愿意守规矩的,站进来。”

二十二户的人,一个一个走进那个圈。

石头拉着丫儿,也站了进去。

丫儿不懂,仰头问:“石头哥,这是干啥?”

石头说:“咱们以后,是一家人了。”

丫儿眨眨眼,没听懂。

但她看见爷爷在笑。

她也笑了。

夜深了,风衍已经睡下。

石伯坐在门槛上,看着月亮,想着白天的事。

他不知道,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青袍人。

青袍人看着那块歪歪扭扭刻着规矩的木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块木板。

木板上的字,忽然深了一点,像是被人描过一遍。

他收回手,轻声说:

“凡人的规矩,也值得护一护。”

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公社成立的第三天,就遇上了事。

李村的人来了。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一上来就喊:

“你们石家村,凭什么把渠占了?”

石伯迎上去:“啥叫占了?”

“渠水从咱村过,你们在上游,把水都截走了,咱村下游的地,都干着呢!”

石伯愣了。

他看向风衍。

风衍走过来,对那黑脸汉子说:

“您贵姓?”

“姓李,排行老三,叫我李三就行。”

“李三叔,您先别急。咱们一起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三愣了愣。

他以为要吵架,结果这少年说“一起去看”。

一群人走到渠边,顺着水往下游走。

走了五六里,果然看见一段渠,被石头堵了。

石伯脸都白了:“这是谁干的?”

没人承认。

李三冷笑:“装,接着装。”

风衍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石头。是新垒的,还没长草。

他站起来,对李三说:

“李三叔,这事是我们不对。不管是谁堵的,这渠是大家一起挖的,水应该大家一起用。”

他转向石伯:“石伯,把石头搬开。”

石伯二话不说,带着人开始搬。

李三站在旁边,脸色慢慢变了。

石头搬完,水哗哗地往下游流去。

风衍对李三说:

“李三叔,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啥事?”

“咱们定个规矩。”

“什么规矩?”

“轮流灌溉。”风衍说,“上游浇两天,下游浇两天。谁也不能多占。”

李三愣了:“这……能行?”

“试试。”

李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小国主,跟我想的不一样。”

风衍也笑了:

“您跟我想的,也不一样。”

那天晚上,石家村和李村的人在渠边坐下来,第一次商量事情。

吵了一晚上,最后定了规矩:

上游两天,下游两天。

谁家违规,罚一斗粮。

石伯和李三,都在规矩上按了手印。

回去的路上,石伯对风衍说:

“国主,老朽活了五十八年,头一回跟外村的人,坐下来好好说话。”

风衍问:“以前呢?”

石伯摇头:“以前,都是抢。抢水,抢地,抢粮。抢不过,就饿着。”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涩:

“今天,没抢。”

夜里,风衍坐在石伯家门口。

月亮很圆。

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比前几天轻了一些,但还在:

“今天干得不错。”

风衍愣了一下:“您一直在看?”

“嗯。”

风衍想了想,问:

“老师,那个轮流灌溉的规矩,是您教的吗?”

“不是。”

“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风衍没说话。

那个声音又说:

“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叫‘民主’。”

风衍愣了。

“不是让你一个人说了算。”

“是让大家一起商量,一起定规矩。”

“规矩定了,所有人都得守。”

“包括你。”

风衍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个声音接着说:

“今天李三来的时候,你知道他为什么没动手吗?”

风衍想了想:“因为咱们先搬了石头?”

“对。”

“你让他看见,你们不是只顾自己。”

“他就不想动手了。”

风衍点点头。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第二课,今天算讲完了。”

风衍一愣:“第二课?”

“第一课,是‘看见他们’。”

“第二课,叫‘相信他们’。”

“你一个人能管多少人?”

“让他们自己管自己。”

风衍张了张嘴,想说谢谢。

但那个声音已经不见了。

又过了几天,丫儿跑来拉着风衍的手:

“公,公!去看秧苗!”

风衍被她拽到田边。

秧苗已经长到人腰高了,密密麻麻的,绿得发黑。

丫儿指着那些秧,一本正经地说:

“公,我每天数,每天数。这棵,已经长了十二片叶子!”

风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丫儿,等这些秧变成米饭,第一碗给你吃,还记得吗?”

丫儿用力点头:“记得!”

“那你知道,一碗米饭,是多少棵秧种出来的吗?”

丫儿摇头。

风衍也不知道。他看向石伯。

石伯想了想:“大概……得几十棵吧。”

丫儿蹲下去,开始数那些秧。

数着数着,她忽然说:

“公,那我得好好看着它们。”

“一棵都不能少。”

与此同时,有风国王城。

黑衣人跪在书房里,一字一句地汇报:

“……国主在石家村办了‘公社’,二十二户人家一起种地,一起分粮。还和李村定了规矩,轮流灌溉。”

风闵的眉头动了动。

“轮流灌溉?”

“是。上游两天,下游两天。两边都在规矩上按了手印。”

风闵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看着西边的方向,看了很久。

“他今年……十六了吧?”

黑衣人一愣:“是,王叔。”

风闵没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山,看着山后面那个他年轻时想去、却一直没去成的地方。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

“那小子……真的在走那条路。”

黑衣人不敢接话。

风闵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木盒,递给黑衣人:

“把这个送去。”

黑衣人打开一看——是一把新打的锄头,比上次的铁镐还精致。

“王叔,这是……”

“告诉他。”风闵说,“别光顾着种地,也得看着山。”

黑衣人低头:“是。”

他走到门口,忽然听见风闵说:

“等等。”

黑衣人回头。

风闵沉默了一下,说:

“告诉他……当年我也想过,让百姓吃饱饭。”

黑衣人愣了愣,然后退了出去。

锄头送到石家村的时候,石伯正在老槐树下和人商量事。

他看着那把锄头,摸了又摸:

“好铁……真是好铁……”

风衍接过来,掂了掂,心里有点暖。

那个黑衣人低声说:

“王叔让告诉您——别光顾着种地,也得看着山。”

风衍点点头。

黑衣人走了。

石伯凑过来:“国主,王叔他……”

风衍看着远处的山,说:

“他在看着咱们。”

石伯愣了一下,然后也看向那座山。

山还是那座山,黑黢黢的,沉沉的。

但他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怕了。

夜里,风衍又坐在门口。

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蹲在他旁边。

两人不说话,就那么蹲着。

过了很久,石头忽然说:

“公,我今天去李村了。”

风衍转头看他。

“去干什么?”

“石伯让我去的。”石头说,“让我看看李村的秧苗,长得怎么样。”

“怎么样?”

“比咱们的矮一点。”石头说,“但水够,应该能活。”

风衍点点头。

石头又说:

“公,李村也有个孩子,跟我差不多大。他问我,你们那个‘公社’,是干啥的?”

“你怎么说?”

石头想了想,说:

“我说,就是大家一起种地,一起分粮,谁家有事先帮谁家。”

“他怎么说?”

“他说……”石头顿了顿,“他说,那你们村的人,是不是都不吵架了?”

风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答的?”

石头也笑了:

“我说,吵。但吵完了,还能一起吃饭。”

风衍看着这个少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他想,那个声音说得对。

让他自己管自己。

他会学会的。

月光下,远处的秧田,在风里摇着。

丫儿白天数的那些秧,一棵一棵,都立在那儿。

等着秋天。

等着变成米饭。

等着那个孩子,吃上第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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