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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vestiture of the Gods: Starting from Farming

Chapter 7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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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Investiture of the Gods: Starting from Far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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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苗黄了。

沉甸甸的稻穗垂着头,风一吹,哗啦啦响成一片,像是在说:熟了。

石伯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金黄,一动不动站了一个时辰。

风衍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石伯,看什么呢?”

石伯没回头,声音有点哑:

“老朽活了五十八年,头一回看见,咱这地,能长出这样的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那沉甸甸的稻穗,手在抖。

“国主,这……这真是咱们种出来的?”

风衍说:“是。”

石伯忽然蹲下去,把脸埋在手心里。

风衍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过了很久,石伯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老朽失态了。”

风衍说:“没事。”

石伯看着那片金黄,忽然笑了,笑得满脸褶子:

“国主,该收了。”

开镰那天,石家村所有人都下地了。

老栓把拐杖扔在田埂上,瘸着腿,一手抓着稻秆,一手挥着镰刀。割得慢,但一刀是一刀。

二牛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割得飞快,身后倒下一片。

狗剩负责捆稻子,捆得歪歪扭扭,但捆得紧。

那几个老太太,割不动,就蹲在地里捡掉下来的稻穗,一根一根捡,生怕漏了一粒。

丫儿也下地了。她人小,够不着稻秆,就负责送水。抱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陶罐,在田埂上跑来跑去,喊着:

“喝水!喝水!”

石头从李村赶回来了。他一到地头,二话不说,拿起镰刀就干。

风衍也在地里。他割得慢,姿势也不对,但他没停。

太阳晒得人皮疼,汗流进眼睛里,蜇得睁不开。没人说话,只有镰刀割断稻秆的“唰唰”声,和稻子被扔在地上的“啪嗒”声。

割到太阳落山,三亩试验田,收了不到一半。

但没人喊累。

晚上,石伯煮了一大锅粥——不是稀的,是稠的。粥里还放了野菜,每人碗里多了一小块咸菜。

老栓端着碗,看着那碗粥,半天没动。

石伯问:“咋了?”

老栓说:“老朽二十多年,没喝过这么稠的粥。”

他低头喝了一口,眼泪掉进碗里。

没人笑话他。

因为每个人碗里,都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远处山坡上,青袍人又来了。

他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那片金黄,看着那些弯腰割稻的人。

他看见了那个瘸腿的老栓,割得慢,但一刀是一刀。

他看见了丫儿抱着陶罐跑来跑去。

他看见了风衍在地里,姿势不对,但没停。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原来凡人收粮,是这样的。”

他想起截教那些弟子,从不种地,只修仙。

他们不知道,一粒米,是怎么来的。

收了稻,得晒。

石伯家的院子里,铺满了金黄的稻谷。丫儿坐在门槛上,看着那些稻谷,眼睛亮晶晶的。

“爷爷,这个就是米饭吗?”

石伯说:“还没脱壳呢。脱了壳,才是米。米煮了,才是饭。”

丫儿歪着头:“那什么时候能脱壳?”

“等晒干了。”

丫儿就盯着那些稻谷,等着它们干。

太阳晒了一天,她用小手摸了摸,仰头问石伯:

“爷爷,干了没?”

石伯笑了:“没呢,得晒三天。”

丫儿就数着手指头:“一天、两天、三天……”

数完,她又问:“三天到了,就能吃饭了吗?”

石伯蹲下来,看着她:

“丫儿,等这茬粮收了,爷爷让你吃第一碗。”

丫儿用力点头:“嗯!”

她不知道,这句话,石伯对风衍说过。

她也不知道,这句话,石伯记了一辈子。

晒了三天,稻谷干了。

脱壳是力气活。石伯家有个旧石臼,老栓和二牛轮流着捣,捣了一下午,捣出一筐白花花的米。

风衍拿来一杆秤——风闵送的,说是王城府库里的旧物。

称粮的时候,全村人都来了。

老槐树下,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石伯亲自掌秤。他把米装进布袋,挂在秤钩上,一点一点挪秤砣。

秤杆翘起来的时候,他喊:

“三亩地——九百三十七斤!”

人群炸了。

“多少?”

“九百多斤?”

“一亩三百多斤?”

老栓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那几个老太太,捂着嘴哭出了声。

石伯站在那儿,手还在抖。他看着那筐白花花的米,忽然对着风衍,跪了下去。

“国主……”

风衍一把扶住他:“石伯,我说过,别跪。”

石伯没起来。他跪在地上,对着风衍,磕了一个头:

“老朽这条命,是国主给的。”

风衍的眼眶也红了。

他蹲下来,扶着石伯的肩膀:

“石伯,您错了。”

“这命,是您自己种的。这粮,是您自己收的。”

“我什么都没干。”

石伯摇头:“您教我们挖渠,您教我们识字,您给我们种子……”

风衍说:“那是您愿意信我。”

他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是你们自己,一镐一镐挖出了渠。”

“是你们自己,一棵一棵插下了秧。”

“是你们自己,一镰一镰收回了粮。”

“我只是……”他顿了顿,“只是陪你们站了一会儿。”

没人说话。

老栓忽然喊了一声:

“国主万岁!”

所有人都跟着喊起来。

风衍站在那儿,看着那些满脸是泪的人,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那个声音说得对。

这条路,走对了。

远处,青袍人站在老槐树后的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石伯跪下去,看着风衍扶起他,看着那些人喊“国主万岁”。

他看见风衍的眼眶红了。

他看见风衍说:“这命,是你们自己种的。”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下山坡的时候,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说:

“这人,比我那些弟子,更像人。”

消息传到王城,是第二天的事。

黑衣人跪在书房里,一字一句地说:

“石家村三亩试验田,收粮九百三十七斤。”

风闵手里的茶盏,停在了半空。

“多少?”

“九百三十七斤。”

风闵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茶盏,走到窗前,看着西边的方向。

“一亩三百多斤……”他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

黑衣人说:“千真万确。小的亲自去看过,粮堆了半院子。”

风闵没说话。

他想起先王在世时说过的话——“咱们有风国,穷了三代了。要是有人能让百姓吃饱饭,我就把王位让给他。”

先王说这话的时候,是在开玩笑。

但现在,那个十五岁的少年,真的让百姓吃饱了。

风闵站在窗前,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黑衣人说:

“备车。”

黑衣人愣了:“王叔,您要去哪儿?”

风闵说:“石家村。”

风闵到石家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没穿王袍,只穿了一身素净的长衫,身边只带了两个随从。

车停在村口,他下来,往里走。

走到老槐树下,他停住了。

老槐树下,围着一群人。人群中间,是风衍和石伯。

石伯正端着一碗米饭,递给风衍。

“国主,您说过,第一碗给丫儿。但丫儿说,要先给国主。”

丫儿站在旁边,用力点头:“嗯!公先吃!”

风衍接过那碗米饭,看着那碗白花花的米,眼眶有点红。

他蹲下来,把碗递到丫儿嘴边:

“丫儿,张嘴。”

丫儿张开嘴。

风衍用筷子挑了一点米饭,送进她嘴里。

丫儿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

“公,好甜!”

风衍笑了。

他站起来,把那碗米饭递给石伯:

“石伯,您吃。”

石伯摇头:“国主……”

风衍说:“第一碗,给最老的人。这是规矩。”

石伯愣了愣,然后接过碗,蹲在地上,吃了一口。

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

围着的那些人,有人笑,有人哭。

风闵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幕。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没有进去。

黑衣人追上来:“王叔,您不见国主了?”

风闵没回头。

“不见了。”

“那他……”

风闵站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村子,那个老槐树,那群围着的人。

他说:

“他干得很好。”

“比我想的,好得多。”

回去的路上,风闵一直没说话。

车走到半路,他忽然问:

“他那个种子,到底哪来的?”

黑衣人摇头:“查不到。”

风闵沉默了一会儿,说:

“不用查了。”

黑衣人愣了愣。

风闵看着窗外,说:

“不管哪来的,能让百姓吃饱,就是好的。”

他顿了顿,又说:

“先王要是还在,看见这些……该多好。”

那天夜里,丫儿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坐在一座米山上,四周全是白花花的米。她抓了一把,往嘴里塞,甜的。

她笑了,笑出声来。

石伯被她的笑声吵醒,点了灯,看见丫儿在炕上翻来翻去,嘴里嘟囔着:

“米……好多米……”

石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给丫儿掖了掖被角,轻声说:

“睡吧。明天还有。”

丫儿翻了个身,又睡了。

石伯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那堆还没入仓的稻谷,白花花的,像山一样。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那个少年站在村口,问他:“这地,怎么才能长出更多粮食?”

那时候,他以为这又是一个来作秀的贵人。

没想到,那个少年真的带着他们,一镐一镐挖出了渠,一棵一棵插下了秧,一镰一镰收回了粮。

他轻声说:

“老国主,您看见了吗?”

“咱村,有粮了。”

风衍坐在石伯家门口,看着月亮。

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比之前更轻了,但还在:

“今天,感觉怎么样?”

风衍想了想,说:

“想哭。”

“那就哭。”

风衍没哭。他只是看着月亮。

那个声音又说:

“你刚才那句话——‘第一碗,给最老的人’——说得对。”

“规矩,就是从这些小事里,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风衍点点头。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今天,有个人来看了你。”

风衍一愣:“谁?”

“没进来。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会儿,走了。”

风衍想了想:“风闵?”

那个声音没回答,算是默认。

风衍问:“他为什么不进来?”

“不知道。” 那个声音说,“但他在看。”

“看你,能走多远。”

风衍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的山,想着风闵那张总是绷着的脸。

那个人,去年冬天还想夺他的权。

现在,却站在人群外面,偷偷来看他。

他想,时间,真的会改变很多东西。

第二天一早,石头来找风衍。

“公,我想跟你说个事。”

风衍看他:“什么事?”

石头蹲下来,在地上划了个圈:

“李村那边,还有三个村子,也想入公社。”

风衍看着他。

石头继续说:

“我去看过,他们的地比咱们的还干,渠水根本流不到。但他们听说咱们收了一亩三百斤,都想来学。”

风衍问:“你怎么想?”

石头想了想,说:

“我想帮他们。”

“但不知道怎么帮。”

风衍看着他,心里有点欣慰。

这个孩子,去年冬天还在划“人”字。

现在,已经在想怎么帮别人了。

他说:“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让你去李村当先生吗?”

石头摇头。

风衍说:

“因为我相信,你学会了,就能教给别人。”

“现在,他们学会了,也能教给别人。”

石头眼睛亮了一下:

“公,你是说……让他们自己去教?”

风衍点头:

“你教李村。李村学会了,让他们去教下一个村。一个教一个,就能传下去。”

石头站起来,用力点头:

“我懂了!”

他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又回头:

“公,那我去李村了!”

风衍笑着点头。

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很轻:

“看见了吗?”

“这就是‘相信他们’。”

风衍点点头。

他看着石头的背影,越跑越远,消失在晨光里。

太阳升起来了。

老槐树下,石伯正在分粮。

称粮、记账、分堆,他做得认认真真,一笔一划。

风衍走过去,蹲在旁边看。

石伯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干活。

分完最后一家,石伯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国主,这公社的规矩,老朽算是摸着门道了。”

风衍问:“什么门道?”

石伯指着那些领了粮、高高兴兴回家的人:

“让他们自己管自己,比您管,省心多了。”

风衍笑了。

石伯也笑了,笑得满脸褶子:

“老朽这辈子,头一回觉得,活着,有点意思。”

风衍看着这个老人,想起去年冬天,他蹲在这棵老槐树下,眼神浑浊,像两口枯井。

现在,那两口枯井里,有了光。

远处,丫儿在院子里喊:

“爷爷!回来吃饭!”

石伯应了一声,转身往家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国主,您也来。丫儿说,今天要看着您吃第二碗。”

风衍站起来,跟上去。

阳光照在老槐树上,叶子哗啦啦响。

树下,那群领了粮的人,三三两两地往家走,笑着,说着,骂着孩子。

风衍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安静了。

他想,这就是他要走的路。

这条路,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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