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瑞丽待了三天，梁本昌该看的都看了，该见的也都见了，准备回江城。
临走前那天晚上，老李说带他们去逛逛本地的夜市。
“瑞丽的夜市，跟别处不一样。什么都有，吃的喝的玩的，还有赌石摊，几十块钱一块，谁都能玩两把。”
陈平安一听赌石摊，来了兴趣。
梁本昌看他一眼：“想去？”
陈平安点点头。
“那就去看看吧。反正明天就走，今晚放松放松。”
夜市在一条老街上，两边都是摆摊的，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有卖烧烤的，卖水果的，卖衣服的，卖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的。
最热闹的地方，就是赌石摊。
说是赌石摊，其实就是几个塑料布铺在地上，上面堆着大大小小的石头。
旁边围着一圈人，有游客，有本地人，有穿着人字拖的，有背着相机的，都盯着那些石头看。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晒得黝黑，嗓门很大：“来一来，看一看，缅甸正宗老场口料子，五十块钱一块，一百块钱三块，切出绿来就是你的！”
陈平安蹲下来，看着那些石头。小的只有鸡蛋大，大的有拳头大，皮壳五花八门，有黑的，有黄的，有白的，有花的。
他开了眼睛，扫了一圈。
大部分是灰的，什么都没有。偶尔有一两块有淡淡的雾，但都太淡了，就算切出东西来也不值钱。
他正打算站起来走，突然看见角落里有一块石头，不起眼，也就小孩拳头大，黑乌沙皮壳，上面还有泥巴。
那块石头上面，有一层雾。
淡淡的，金色的。
陈平安愣了一下。
金色？
他从来没见过金色的雾。
他伸手把那块石头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开了眼睛再看，还是金色的，淡淡的，像黄昏时候的阳光，贴在石头里面。
“老板，这块多少钱？”他问。
摊主看了一眼：“那块啊，也是五十。”
陈平安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
摊主接过钱，问：“切不切？切的话免费，我这有切石机。”
陈平安想了想，点点头。
摊主接过石头，放到旁边一台小切石机上，固定好，开机。
刺耳的声音响起来，周围的人围过来看热闹。
石头切开了。
摊主用水一冲，愣住了。
切面上，是一团黄澄澄的颜色，不是翡翠那种绿，也不是紫罗兰那种紫，而是像琥珀一样的黄，透透的，亮亮的，在灯光底下闪着光。
“这是……”摊主有点不确定，“黄翡？”
旁边一个老头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金翡！顶级黄翡！玻璃种！”
人群哗的一声炸开了。
陈平安愣在那儿，还没反应过来。
老头盯着他看：“小伙子，这块料子，卖不卖？我出五万。”
陈平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梁本昌从后面走上来，看了一眼那料子，对陈平安点点头。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对老头说：“不卖。”
老头的脸垮下来，还想说什么，梁本昌已经拉着陈平安走了。
走出老远，陈平安才回过神来。
“师父，那个……”
“金翡。”梁本昌说，“比帝王绿还稀罕。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陈平安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石头，切面上那团金色，在路灯底下，像一小块凝固的阳光。
他突然想起师父那金黄色的骨头。
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趟瑞丽，没白来。
那块金翡，梁本昌让陈平安自己收着，跟上次的紫罗兰一样，留着作纪念。
“这东西，有钱都买不到。你留着，以后有用。”
陈平安点点头，把那块石头小心包好，放进行李箱最深处。
回江城的飞机上，他一直在想那块金翡。金色的雾，金色的石头，还有师父金色的骨头。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他想问，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梁本昌坐在旁边，闭着眼睛，突然开口：“那块金翡，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平安想了想：“先留着吧。师父说有用，那肯定有用。”
梁本昌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
飞机落地，江城依旧阴冷。陈平安裹上羽绒服，跟着师父往外走。钱通来接机，看见他就问：“小师弟，听说你发财了？”
陈平安一愣：“您怎么知道？”
“老李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捡了块金翡。”钱通笑着说，“行啊，第一次去瑞丽就有这运气，以后不得了。”
陈平安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回到鉴宝斋，沈静宜和周野都在。周野一见他，就拍着他肩膀喊“金翡小王子”，把陈平安喊得脸都红了。
晚上，几个人又去那个烧烤摊，给陈平安接风。摊主大姐还记得他们，说你们又来了，这回可得好好吃。
吃着吃着，周野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小师弟，你那眼睛，现在能控制到什么程度？”
陈平安想了想：“就是开关一样，想看的时候打开，不想看就关上。”
“能控制看的对象吗？比如说只盯着一个人看，别人就不受影响？”
陈平安愣了一下，没太听懂。
沈静宜在旁边解释：“大师哥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只盯着一个目标看，其他人就算在你旁边，你也能过滤掉，不看见他们的骨头？”
陈平安想了想，摇摇头：“好像不行。一开眼睛，周围所有人都能看见。”
周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梁本昌放下筷子，看着陈平安：“这个得练。以后每天抽点时间，专门练这个。能控制好自己的眼睛，比能看见东西更重要。”
陈平安点点头，记下了。
吃完饭回去，他躺在床上，试着按师父说的练。
先开眼睛，看天花板，不看别的地方。可余光里，旁边的柜子、桌子、椅子，都变成了骨头架子。他强迫自己只盯着天花板，可那些骨头架子总往眼睛里钻。
练了半天，头都疼了，还是没练成。
他叹了口气，翻个身，睡了。
第二天一早，他继续练。这次他换了个方法，把眼睛闭上，慢慢睁开，在睁开的瞬间，锁定一个目标。
试了几十次，终于有一次成功了！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只看见了床头的台灯，旁边的柜子什么的都消失了。
他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可再试一次，又不行了。
他继续练，练了一上午，成功的次数大概有七八次，但还不能完全控制。
下午梁本昌问他练得怎么样，他说有点进步，但还不稳定。
梁本昌点点头：“慢慢来，这种事急不得。你这眼睛，本来就是老天爷赏的，能不能完全掌控，得看你自己。”
陈平安嗯了一声，继续练。
练了半个月，终于基本能控制了。虽然偶尔还会漏，但大部分时候，他想看什么就能看见什么，不想看的就能忽略掉。
梁本昌检验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行了，以后出门，能省不少麻烦。”
陈平安也松了口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就要过年了。
他妈打电话来，问什么时候回去接她。陈平安说腊月二十八，到时候开车回去。
他妈说好，我等着。
挂了电话，陈平安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今年春节，他妈终于能在新房子里过了。
他想起去年春节，他在工地值班，一个人在简易房里吃的泡面。
那时候他妈在老家，一个人在破房子里过的年。
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他们母子俩，终于能在一起，好好过个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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