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孤注一掷，仓促迎战血立威
光绪二十年七月，丰岛海面的风裹着咸腥气，狠狠砸在“定远”号的铁甲舰桥上。
林深攥紧了腰间的佩刀，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他刚从旅顺水师营赶回，不过三个时辰，脚下的战舰就从操练的肃穆，陡然坠入了剑拔弩张的死寂。
“报告！”一名通讯兵踩着甲板的铁锈狂奔而来，军靴踏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林深的裤脚，“东瀛联合舰队第一游击队已出现在东南海域，距离我舰不足十里！吉野、浪速、秋津洲三舰编队，正高速逼近！”
话音落，舰上的铜钟骤然发出尖锐的轰鸣，沉闷的声响穿透海面的薄雾，像重锤砸在每一个北洋水兵心上。
林深猛地抬头，望向东南方。原本澄澈的海面上，已经泛起了三道疾驰的白浪，那是吉野号高速行驶时掀起的航迹。作为东瀛最先进的巡洋舰，这艘舰的航速比“定远”快了足足三截，此刻正张着黑沉沉的炮口，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恶狼，死死咬住了北洋舰队的尾巴。
“全舰戒备！”林深一声低吼，声音透过风，传遍了甲板。
水兵们动作极快，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有的扑向炮位，检查火炮的闭锁装置；有的搬来炮弹，用麻布擦去炮膛里的浮尘；还有的扯起信号旗，试图与远处的“镇远”号建立联络。可慌乱中，一名新兵不慎碰倒了炮架上的扳手，“哐当”一声，金属落地的声响在紧张的氛围里格外刺耳。
林深快步走过去，弯腰捡起扳手，拍了拍那名新兵的肩膀。少年不过十八九岁，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林管带，我……我不是故意的。”
“慌什么？”林深的声音沉而稳，“上了战舰，就没有胆小鬼的位置。丰岛是海，咱们脚下的铁甲，就是国门。”
他将扳手塞进新兵手中，目光扫过甲板上的众人：“我知道大家心里怕。东瀛人觊觎咱们的海疆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他们忘了，咱们北洋的舰，是用真金白银、用无数人的心血筑起来的！今日若敢退半步，身后的旅顺、威海卫，就全完了！”
话音未落，吉野号的炮口突然喷出了火舌。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炮弹擦着“定远”号的桅杆飞过，砸在海面，掀起数十丈高的水柱。海水溅到甲板上，带着滚烫的温度，打湿了水兵们的衣裳。
“东瀛人开炮了！”有人嘶吼着，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不准躲！”林深一脚踩住了一块松动的甲板板，厉声喝道，“拔刀！举炮！给我打回去！”
“定远”号的主炮缓缓转动，沉重的铁甲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炮口缓缓抬起，对准了疾驰而来的吉野号。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定远”号的后主炮，因为连日操练的磨损，闭锁装置突然卡壳。一名老兵急得满头大汗，拿着扳手死命拧动，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可火炮依旧纹丝不动。
“快！用备用绞盘！”林深冲了过去，一把推开老兵，亲自握住绞盘的把手。
他的手掌磨出了新的血泡，与冰冷的铁把手黏在一起，钻心的疼。可他顾不上，咬着牙，身体向后仰，用尽全身力气转动绞盘。甲板上的水兵们见状，纷纷围了过来，十几双手同时握住把手，齐声喊着号子：“一、二、三！转！”
“咯吱——”
沉重的后主炮终于缓缓抬起，对准了吉野号的舰身。
“放！”
林深一声令下，主炮手猛地拉下击发绳。
“轰！”
一道火龙从炮口喷涌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扑吉野号。炮弹在吉野号的左舷炸开，铁皮碎片漫天飞舞，东瀛水兵的惨叫声顺着海风传了过来。
吉野号的航速猛地一减，舰身倾斜，显然受了伤。
可还没等北洋舰队喘口气，浪速号的炮弹就接踵而至。这一次，炮弹精准地砸在了“定远”号的舷侧，虽然铁甲坚固，依旧被砸出了一道裂痕，海水顺着裂痕涌进来，发出“滋滋”的声响。
“管损队！堵裂缝！”林深大喊。
几名管损兵扛着木板和沥青，扑向舷侧，用木塞堵住裂缝，再浇上沥青，死死封住。可就在他们忙碌时，又一枚炮弹落在了甲板中央，炸翻了两名水兵，鲜血瞬间染红了甲板。
林深的目光扫过战场：东南方向，三艘东瀛舰呈犄角之势，不断逼近；远处的“镇远”号因为航速较慢，还未赶到；北洋舰队的其他几艘舰，要么在执行护航任务，要么距离过远，此刻，“定远”号成了孤舰，独自面对东瀛三舰的围攻。
“情况不对。”大副凑到林深身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东瀛人明显是有备而来，他们想截咱们的运兵船。”
林深顺着大副的目光望去，远处的海面上，几艘运兵船正挂着帆，拼命向威海卫方向逃窜。可吉野号的主炮，已经调转了炮口，对准了那些毫无防护的运兵船。
“不好！他们要杀俘！”林深的心猛地一沉。
运兵船上载着一千多名清军士兵，都是要前往朝鲜前线的精锐。若是运兵船被击沉，那这一千多人，就全成了刀下鬼。
“主炮转舵！打浪速号的舰桥！”林深当机立断，“必须拦住他们！”
后主炮再次转动，这一次，林深亲自瞄准。他盯着浪速号的指挥塔，看着里面东瀛指挥官挥舞着指挥刀的身影，深吸一口气，猛地按下击发键。
“轰！”
炮弹擦着浪速号的舰桥飞过，炸碎了一块舷窗玻璃。东瀛指挥官吓得猛地低头，险险躲过一劫。
浪速号的攻势顿了一顿，可很快，它又重新调整炮口，对着“定远”号疯狂轰击。
甲板上的伤亡越来越多。一名水兵被弹片击中胸口，倒在林深脚下，他攥着林深的裤脚，气若游丝：“管带……守住……海疆……”
林深蹲下身，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放心，我守住！”
水兵的手缓缓垂下，林深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兄弟们！东瀛人要断咱们的路，要杀咱们的同胞！今日，咱们要么站着死，要么站着赢！跟我冲！”
“冲！”
甲板上的水兵们齐声嘶吼，声音穿透海风，在丰岛海面上回荡。他们不再畏惧，端起步枪，对着逼近的东瀛舰疯狂射击；炮手们不顾炮火轰炸，一次次装填炮弹，哪怕身边的战友倒下，也绝不后退半步。
吉野号见久攻不下，反而被“定远”号击伤，渐渐失去了耐心。它突然改变航速，从侧面绕向“定远”号的后方，试图切断“定远”号的退路。
林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意图，他大喊：“左舷转！全速前进！”
“定远”号的螺旋桨飞速转动，舰身向左舷倾斜，勉强避开了吉野号的包抄。可就在这时，一枚流弹击中了林深的左臂，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制服。
“管带！”
“没事。”林深甩了甩左臂，撕下一块衣襟，草草包扎住伤口，“继续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水被炮火染成了暗红色。北洋舰队的援军迟迟未到，而东瀛三舰的炮火却越来越密集。“定远”号的桅杆被打断，信号旗坠入海中；甲板上的火炮有两门被炸毁，水兵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各处，血腥味与海水的咸腥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大副的脸上满是焦急：“管带，再这样下去，咱们的弹药要耗尽了！而且船身的损伤越来越大，再打下去，咱们要沉了！”
林深望着远处逃窜的运兵船，又看了看逼近的东瀛舰，牙齿咬得咯咯响。
沉？不能沉！
他突然想起出发前，李鸿章大人的嘱托：“北洋水师，是大清的最后一道海防屏障。丰岛一战，绝不能输！”
“传我命令！”林深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所有火炮，集中火力打吉野号的弹药舱！只要击沉它，咱们就有活路！”
“是！”
仅剩的三门火炮，同时对准了吉野号的弹药舱。吉野号的弹药舱藏在舰身底部，装甲厚重，想要击中极难。可水兵们没有退缩，一次次调整角度，一次次发射炮弹。
第一枚，偏了；第二枚，擦过；第三枚——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吉野号的舰身猛地炸开一道火光。浓烟滚滚，遮蔽了半个海面。吉野号的航速骤然归零，舰身剧烈倾斜，很快，就带着漫天的火光，缓缓沉入了海底。
“击沉了！击沉吉野了！”
甲板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水兵们相拥着，哪怕身上沾满了鲜血和油污，也忍不住喜极而泣。
林深望着沉入海底的吉野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可还没等他缓过神，浪速号和秋津洲突然同时转向，对着“定远”号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它们知道，吉野号已沉，再不敢拖延。
林深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了看仅剩的半箱弹药，又看了看身后越来越近的运兵船。
孤注一掷，就在此刻！
他举起佩刀，指向天空：“兄弟们！最后一搏！为了运兵船，为了北洋水师，为了大清的海疆！冲！”
“定远”号再次全速前进，迎着浪速号和秋津洲的炮火，冲了上去。主炮最后一次发射，炮弹击中了浪速号的船舵，使其航速大减；副炮则对着秋津洲的舰桥疯狂射击，压制住了东瀛人的火力。
水兵们端起步枪，对着逼近的东瀛舰疯狂扫射。子弹打在东瀛舰的甲板上，溅起一片片火星。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几面熟悉的龙旗——是“镇远”号，还有几艘护航的驱逐舰，终于赶到了！
“援军到了！援军到了！”
水兵们的欢呼声再次响起，声音里满是狂喜。
浪速号和秋津洲见北洋援军赶到，又忌惮“定远”号的残威，不敢再恋战，缓缓调转炮口，向东南方向逃窜。
林深望着东瀛舰消失的方向，腿一软，差点栽倒。大副连忙扶住他：“管带，咱们赢了！”
林深低头看着自己包扎的左臂，又看了看甲板上的尸体和伤痕累累的战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赢了。
在弹药耗尽、船身受损、孤立无援的绝境下，他带着北洋水师的兄弟们，打退了东瀛三舰的围攻，保住了运兵船。
可看着甲板上的尸体，看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海水，他的心，却沉重得像灌了铅。
这只是开始。
丰岛的炮声，已经敲响了甲午战争的警钟。而这场仓促迎战的血战，不过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林深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天空。乌云密布，仿佛预示着未来的风雨。但他握紧了手中的佩刀，眼神坚定。
无论前路多险，无论敌人多强，他都会站在这片海疆上，寸土不让。
因为他是北洋水师的兵，是大清的守土人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