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五点，天还没亮，工地上就亮起了灯。
刘帅昨晚没回去。他在工地上搭了个简易帐篷，铺了一块硬纸板，躺了两个小时。醒来的时候，腰疼得直不起来，他揉了揉，站起来，继续干活。
座椅是昨天下午到的。十二个，用木箱装着，每个都有百来斤重。老张和小李卸了一下午，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刘帅一个人拆木箱，拆到半夜。
“刘帅，你歇会儿。”老张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不累。”刘帅接过水，喝了一口，“今天要把所有座椅装好。”
“十二个，一天装完？”
“嗯。”刘帅蹲下来，量座椅的安装孔距，“尺寸都对得上。直接拧螺丝就行。”
老张摇了摇头，没再说话。他知道，刘帅说能装完，就能装完。
上午七点，万孝坤到工地的时候，已经装了四个座椅。
红色的座椅，在晨光下很亮眼。刘帅蹲在旁边，一个一个地检查螺丝。
“怎么样？”万孝坤走过去。
“装了四个，还有八个。”刘帅头也没抬，“下午能装完。”
“需要帮忙吗？”
“不用。”刘帅站起来，“你去看海盗船的控制系统吧。那个更关键。”
万孝坤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海盗船的控制系统在设备底座旁边，一个铁皮箱子，里面装着密密麻麻的电线。厂家派来的工程师正在调试，看到万孝坤过来，抬起头。
“万总，控制系统没问题。但有一个地方需要你们配合。”
“什么地方？”
“紧急制动。”工程师指着铁皮箱子里一个红色的按钮，“这个按钮，按下去，船会立刻停下来。你们需要指定一个人专门负责。这个人必须时刻在场，不能离开。”
万孝坤想了想。
“我来。”
“你？”工程师看了他一眼，“万总，这个责任很大。万一出事——”
“不会出事。”万孝坤打断他，“我来。”
上午九点，林小曼在门口贴了一张新海报。
海报是苏小小用PS做的，大红色底，上面画着一艘海盗船，船上有十二个座位，每个座位上都坐着一个小人，小人举着手，像是在尖叫。海报上写着几个大字：“海盗船即将启航！敬请期待！”
下面是一行小字：“本周末试运行，前一百名游客半价！”
苏小小站在门口，看着海报，歪着头。
“林姐，你觉得怎么样？”
“颜色太红了。”林小曼说。
“啊？”苏小小愣了一下，“那改成蓝色？”
“不用改了。”林小曼说，“先贴出去。以后再做新的。”
苏小小点了点头，把海报贴在了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路过的游客停下来看。
“海盗船？这公园要建海盗船了？”
“半价？才十五块？”
“周末来坐！”
苏小小站在旁边听着，心里美滋滋的。
中午，万孝坤去给林小曼送饭。
赵铁柱今天做的红烧牛肉，炖了一上午，肉烂得筷子一夹就散。
“赵叔今天做的什么？”林小曼打开饭盒。
“红烧牛肉。”
“闻着挺香。”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咸淡刚好。赵叔今天状态不错。”
万孝坤在她旁边坐下来。
“海报贴出去了？”
“贴了。”林小曼说，“苏小小做的，颜色太红了。”
“红的喜庆。”
“你是建乐园，不是办婚礼。”
万孝坤笑了。
“周末能试运行吗？”林小曼问。
“能。”万孝坤说，“刘帅说今天装完座椅，明天调试控制系统，后天试运行。”
“来得及吗？”
“来得及。”
林小曼点了点头，没再问。
下午两点，苏小小在管理用房里打电话。
“喂，你好，是邓州电视台吗？……对，我们乐园周末海盗船试运行，想请你们来报道一下……对，免费坐，还有礼品……好，谢谢！”
她挂了电话，又在通讯录里翻。
“喂，你好，是南阳晚报吗？……对，我们乐园……”
一个下午，她打了十几个电话。邓州电视台、南阳晚报、南阳日报、河南经济报、大河报……能想到的媒体都打了。
有的答应来，有的说考虑考虑，有的直接挂了。
苏小小不在意。能来一家是一家。
傍晚，公园关门。
赵铁柱拿着账本过来，递给苏小小。
“今天营收一万三。”
苏小小接过来，看了一眼，在电脑上敲了一笔。
“表哥，”她抬起头，“账上现在有二十一万。明天付设备尾款。”
“好。”万孝坤说。
“还有，”苏小小翻开另一个本子，“股东名单做好了。一百五十六户，一共七万八。赵叔，你明天帮我发一下，让村民来签字确认。”
“行。”赵铁柱说。
晚上，万孝坤一个人坐在管理用房里。
苏小小在隔壁打电话，声音传过来：“对对对，周末试运行……好，谢谢您！”
她已经打了一晚上电话了，嗓子都有点哑。
手机响了。是林小曼的消息。
“今天的海报效果不错。门口好多人问海盗船的事。”
“嗯。”
“周末试运行，你紧张吗？”
“有一点。”
“我也是。”
万孝坤愣了一下。林小曼从来不说紧张。
“你也会紧张？”
“我也是人。”林小曼说，“万孝坤，你知道吗？我在北京的时候，也负责过新项目开业。每次开业前一晚，我都睡不着。”
“为什么？”
“怕出事。”林小曼说，“设备故障、游客投诉、安全事故……什么都怕。”
“那你怎么解决的？”
“检查。一遍一遍地检查。检查到没问题了，就不怕了。”
万孝坤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
“那我再去检查一遍。”
“好。”
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向工地。
月光下，海盗船已经装好了。十二个红色的座椅，围成一圈，像一朵盛开的花。刘帅蹲在控制箱旁边，正在调试。
“刘帅，还不回去？”
“调完就走。”
万孝坤在他旁边蹲下来。
“控制系统怎么样？”
“没问题。”刘帅指着控制箱里的线路，“紧急制动、手动控制、自动运行，都正常。”
“你检查了几遍？”
“三遍。”
“再检查一遍。”
刘帅抬起头，看着他。
“学长，你不放心？”
“不是不放心。”万孝坤说，“是想更放心。”
刘帅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再检查一遍。”
两个人蹲在控制箱旁边，一根线一根线地检查。万孝坤不懂电路，但他一个一个地对照图纸，确认每一根线都接对了。
刘帅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检查完，已经快十二点了。
“没问题。”刘帅站起来，“学长，你放心了吧？”
“放心了。”
“那我回去了。”
“好。明天见。”
刘帅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万孝坤站在工地上，看着海盗船。月光照在红色的座椅上，泛着银光。
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另一句话：
“做事，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深吸一口气。
“爸，”他轻声说，“我会的。”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味道。
海盗船的座椅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像在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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