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历120年，春。
落石村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被烟熏了百年的旧布。酸雨刚过，空气里还飘着刺鼻的硫磺味，但地里的庄稼却枯得连根都拔不出来。
"又旱了。"陆野站在村口的瞭望塔上，手里握着一把用废钢打造的长矛，矛尖磨得发亮。他二十二岁，身材精瘦，皮肤是被风沙打磨过的古铜色，一双眼睛锐利得像鹰。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村长说，地窖里的存粮只够撑十天了。"苏晴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凝重。她二十一岁，扎着简单的马尾，脸上沾着草药的污渍，但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废土上早已绝迹的泉水。
陆野握矛的手紧了紧："十天？"
"这还是省着吃的情况下。"苏晴从腰间的布包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饼，递给他，"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陆野没接："你先吃。"
"我不饿。"苏晴把饼硬塞进他手里，"李婶偷偷多给了我一块，我分你一半。"
陆野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终究没再推辞。饼很硬，嚼起来像砂砾，但他吃得很认真。这是落石村最后的存粮，每一口都金贵。
"村长召集所有人，半个时辰后在广场集合。"苏晴说，"应该是要派人出去找粮了。"
陆野点点头，目光投向远方。五十公里外，有一处旧世界的粮库，那是核战前留下的遗迹，位于警戒区边缘。危险，但可能是唯一的选择。
广场上挤满了人，大概两百多号，都是落石村的幸存者。老人、妇女、孩子，一张张 faces 写满了焦虑和饥饿。
赵老根站在高台上，七十岁的老人背已经佝偻，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是落石村的建立者，也是所有人最信任的领袖。
"乡亲们。"赵老根的声音沙哑但有力，"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地窖里的存粮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派人出去找吃的。"
人群骚动起来。
"出去就是送死！"
"警戒区有变异兽，去了回不来！"
"那怎么办？等着饿死吗？"
赵老根抬手压下议论："我决定了，由陆野和苏晴带队，去旧粮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陆野身上。他是落石村最好的猎手，也是最有希望活着回来的人。
陆野站出来："我去。"
"我也去。"苏晴站到他身边，"我懂草药，能处理辐射伤。"
赵老根看着二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着这两个孩子从小长大，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也知道这一趟有多危险。
"再带三个人。"赵老根说，"狗子、大柱、阿明，你们三个跟着去。"
三个年轻猎手站出来，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眼里闪着兴奋和紧张的光。狗子尤其激动，他崇拜陆野很久了，一直想跟着他出去闯荡。
"村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陆野问。
"现在。"赵老根说，"趁天还没黑，能多走一段路。"
苏晴走到陆野身边，低声说："我检查过装备了，弩箭二十支，短刀两把，解毒药五瓶，够用了。"
陆野看了她一眼："你不用去。"
"我必须去。"苏晴的眼神很坚定，"没有我，你们中了辐射毒怎么办？"
陆野沉默了。他知道劝不动她，就像从小到大，她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变。
"那就跟紧我。"他说，"一步都别离开我身边。"
苏晴嘴角微微上扬："知道了，陆队长。"
五人小队出了村，沿着废土上仅存的几条旧公路前进。路两边是荒芜的田野，偶尔能看到几具动物的白骨，不知道是饿死的还是被变异兽杀死的。
"陆哥，你说旧粮库真还有粮食吗？"狗子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自制的木弓，兴奋地问。
"有。"陆野说，"但能不能拿到，看本事。"
"嘿嘿，有陆哥在，肯定没问题！"
大柱和阿明跟在后面，背着装粮食的布袋，神情紧张地四处张望。这是他们第一次离开安全区，心里难免害怕。
苏晴走在陆野身边，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着沿途的辐射值。"前面辐射值升高了，我们进入警戒区了。"她低声说。
陆野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保持警惕，骨刺狼喜欢在这种地方出没。"
话音刚落，远处的废墟里传来一阵低吼。
"来了。"陆野抽出长矛，"围成圈，苏晴在中间。"
五人迅速站成一圈，将苏晴护在中央。远处的废墟中，七八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伴随着低沉的咆哮声。
骨刺狼，低级变异兽，但胜在数量多。它们背上的骨刺能射出三米远，被刺中的人非死即伤。
"陆哥，七只！"狗子紧张地拉满弓弦。
"别慌，听我指挥。"陆野的声音很稳，"它们会先试探，等靠近了再射。"
骨刺狼慢慢逼近，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吼声。突然，一只狼猛地扑向大柱，背上的骨刺"嗖"地射出一根。
"躲开！"陆野大喊。
大柱慌乱中侧身，骨刺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该死！"大柱捂着伤口，疼得直咧嘴。
"阿明，给他包扎！"陆野长矛一挺，迎向扑来的骨刺狼，"狗子，射它眼睛！"
狗子手一抖，箭矢偏了，但吸引了狼的注意。陆野抓住机会，长矛狠狠刺进狼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
另一只狼趁机扑向苏晴。
"苏晴！"陆野目眦欲裂，顾不上手里的长矛，徒手扑过去，一把将苏晴拉到身后。
骨刺狼的利爪从他手臂上划过，带起三道血痕。陆野闷哼一声，右手顺势抽出腰间的短刀，反手刺进狼的腹部，用力一搅。
狼哀嚎着倒地。
"陆野！"苏晴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眼眶瞬间红了。
"没事。"陆野咬着牙，"先解决剩下的。"
剩下的五只骨刺狼见同伴被杀，犹豫了一下，竟转身逃进了废墟。
"别追。"陆野拦住要追上去的狗子，"它们会引我们去陷阱。"
苏晴已经拿出药瓶，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伤口。"深度辐射伤，得尽快清理。"她的手很稳，但声音在发抖。
"真没事。"陆野看着她担心的样子，心里一软，"皮外伤而已。"
"你每次都这么说。"苏晴眼眶红红的，"从小到大，每次受伤都说没事。"
陆野愣了一下。是啊，从小到大，他习惯了保护她，习惯了把所有危险都挡在前面。
"因为我在。"他说，"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有事。"
苏晴抬头看着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许久，她轻声说："那你也要答应我，别做傻事。"
陆野没回答，只是默默握紧了手里的短刀。
傍晚时分，五人终于抵达旧粮库外围。
那是一座半塌的建筑，外墙爬满了藤蔓，大门被什么东西撞得变形，歪歪斜斜地挂着。周围的地面上有大量爬行的痕迹，像是某种大型节肢动物留下的。
"沙蝎。"陆野蹲在地上，仔细观察痕迹，"不止一只。"
"沙蝎王？"狗子吓得脸色发白。
"没那么倒霉。"陆野站起身，"普通的沙蝎，但数量不少。它们白天躲在地下，晚上出来觅食。我们得等天黑再进去。"
"那现在怎么办？"阿明问。
"先找个地方休息。"陆野环顾四周，"那边有个废弃的岗亭，能挡挡风。"
五人来到岗亭，简单吃了点干粮。天色渐渐暗下来，废土上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快，也特别冷。
苏晴坐在陆野身边，拿出针线帮他缝合手臂上的伤口。"忍着点，有点疼。"
"你缝过多少次了？"陆野问。
"数不清了。"苏晴低头专注于手里的活，"从十岁那年你第一次受伤开始。"
陆野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十岁那年，他为保护她被野狗咬伤，是她哭着给他包扎。从那以后，每次受伤都是她处理。
"苏晴。"他忽然开口。
"嗯？"
"等这次回去……"陆野顿了顿，"我有话想跟你说。"
苏晴的手停了一下，针尖扎进了肉里。陆野疼得皱眉，却没出声。
"等回去再说。"苏晴低着头，耳根有些发红，"先把伤口处理好。"
陆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远处，旧粮库的方向传来一阵窸窣声。陆野抬头看去，只见几只沙蝎正从地下钻出来，甲壳在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准备。"他站起身，握紧长矛，"天黑了，该干活了。"
苏晴收起针线包，拿起弩箭："我跟你一起。"
"跟在我身后。"陆野说，"一步都别离开。"
"知道了。"苏晴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她也知道自己想听什么。但在这废土上，活着已经是最大的奢侈，有些话，也许等活着回去再说才更有意义。
月光下，五人小队悄悄向粮库摸去。
而陆野不知道的是，这座粮库里等待他们的，不仅仅是沙蝎和粮食，还有一个足以改变整个废土命运的秘密。
那是星核碎片的第一块，也是所有阴谋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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