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的伤养了七天。
这七天里，落石村的气氛有些微妙。粮食够吃了，但村民们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有人敬佩，有人嫉妒，也有人隐隐不安。
苏晴每天来给陆野换药，顺便带来那块晶体的研究进展。
"我查了村里的古籍。"这天傍晚，苏晴关上门，压低声音说，"百年前的'能源消失事件'，可能和这个有关。"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纸张已经脆化，上面是旧世界的文字。
"你看这里。"苏晴指着一段记载，"'星核反应堆失控，能量紊乱波席卷全球，所有能源载体瞬间失效。'后面还有一句，'唯有星核碎片可逆转变异，重启能源系统'。"
陆野接过笔记，仔细看着那些文字。他识字不多，但苏晴教过他一些旧世界的常用字。
"也就是说，"陆野抬头，"这东西能恢复能源？"
"可能。"苏晴点头，"但古籍里也警告，星核碎片能量极强，使用不当会引发二次紊乱，后果不堪设想。"
二人沉默片刻。
"你想试试吗？"陆野问。
苏晴咬了咬唇："我想。村里那台灌溉水泵已经废了二十年，如果能让它重新运转，旱季的庄稼就有救了。去年死了三个人，都是因为缺水。"
陆野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笑了："那就试试。我帮你守着。"
村子的西头，废弃的灌溉泵站静静矗立着。
那是旧世界留下的遗产，巨大的金属管道埋在地下，泵房已经锈迹斑斑。二十年来，落石村的人只能靠天吃饭，雨季蓄水，旱季祈雨。
苏晴把晶体放在泵房的控制台上，双手微微发抖。
"准备好了吗？"她问。
"准备好了。"陆野站在门口，长矛在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苏晴深吸一口气，将晶体按进控制台的能量槽。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晴的眼神黯淡下来："也许……"
话音未落，控制台忽然亮起一抹蓝光。晶体像是被唤醒一般，光芒越来越盛，顺着线路流向泵房的各个角落。
"嗡——"
低沉的轰鸣声响起，泵房里的齿轮开始转动，锈迹斑斑的管道里传来水流的声音。
"成了！"苏晴惊喜地喊道。
陆野也松了口气，刚想说什么，身后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二人回头，看见赵老根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村民。老人的脸色很难看，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愤怒。
"村长。"陆野放下长矛，"我们在测试这台水泵。"
"测试？"赵老根走进泵房，看着发光的晶体，脸色更沉了，"这东西哪来的？"
"粮库里找到的。"陆野坦白。
"粮库……"赵老根喃喃自语，忽然提高声音，"这是不祥之物！百年前的灾难就是因为它，你们想害死全村人吗？"
"村长，您听我说。"苏晴上前一步，"古籍里记载，星核碎片可以重启能源，不是灾难的源头，而是……"
"古籍？"赵老根冷笑，"那些旧世界的东西害得我们还不够吗？核战、辐射、变异兽，哪一样不是他们留下的？"
他转身面对村民："把晶体交出来，销毁处理。这是为了落石村的安全。"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犹豫。
"村长，水泵已经能用了。"一个中年男人说，"旱季……"
"旱季可以挖井！"赵老根打断他，"但这东西一旦失控，全村都得陪葬！"
陆野走到晶体前面，挡住赵老根的视线："这东西我捡到的，归我处置。"
"你……"赵老根气得发抖，"陆野，你别以为救了村子几次，就能为所欲为！"
"我不是为所欲为。"陆野的声音很平静，"我是在赌一个未来。如果晶体真的能重启能源，落石村就不用再怕旱季，不用再怕变异兽，不用再……饿死人。"
"赌？"赵老根冷笑，"拿全村人的命赌？"
"那您呢？"陆野反问，"挖井就能保证有水吗？去年死了三个人，您知道吗？"
赵老根愣住了。
周围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村民们分成两派，一边支持村长，一边支持陆野，争执声越来越大。
"都别吵了！"苏晴忽然喊道。
所有人看向她。
"水泵已经启动了，水正在流向农田。"苏晴指着外面的管道，"现在销毁晶体，水就会停。你们自己选。"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干涸了二十年的水渠里，清澈的水流正在缓缓流淌。远处的田地里，几个孩子正在欢呼，伸手去接那些水。
"有水了……"
"真的有水了……"
"陆野说得对，这东西能救命……"
支持村长的村民开始动摇，有人悄悄退到了陆野这边。
赵老根看着这一幕，脸色变幻不定。他拄着拐杖的手在发抖，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无奈，也有……一丝希望。
"陆野。"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给你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内这东西出了任何问题，或者你无法证明它是安全的……"
"我会亲手毁了它。"陆野接话。
赵老根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好自为之。"
老人转身离开，背影有些佝偻。村民们陆续散去，泵房里只剩下陆野和苏晴。
"你刚才太冒险了。"苏晴说，"那是村长，你这样跟他顶撞……"
"有些话总得有人说。"陆野看着晶体，"如果连尝试都不敢，落石村永远只能这样活下去。"
苏晴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收起晶体。泵房的蓝光渐渐暗淡，但水流没有停——旧世界的机械一旦被激活，似乎能维持一段时间的运转。
"走吧。"陆野说，"回去休息。"
夜深了，落石村难得有了几分生气。
水渠边，村民们聚集在一起，有人打水，有人灌溉，孩子们在旁边嬉戏。这是二十年来，落石村第一次在旱季有水。
陆野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欣慰。
"值得吗？"苏晴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你看他们。"陆野指着那些笑脸，"为了这个，值得。"
苏晴沉默片刻，忽然说："陆野，你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吗？"
"记得。"陆野转头看她，"你十岁那年，差点被流浪者抓走，我拿石头砸破了他们的头。"
"那时候你就说，要保护我。"苏晴的声音很轻，"十年了，你一直没变。"
"你也一直没变。"陆野笑了，"还是那么爱较真，什么都要弄明白。"
二人对视，月光洒在他们脸上，这一刻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等三个月后……"苏晴轻声说，"如果晶体真的安全，我有话想跟你说。"
"好。"陆野点头，"我等你。"
就在这时，村子的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吗！"
"救命！我受伤了！"
陆野和苏晴对视一眼，立刻朝声音的方向跑去。
村口外，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正踉跄着朝村子走来。他大概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眼一直延伸到下巴，右臂用布条简单包扎着，但血还在往外渗。
"是老疤！"有村民认出了他，"黑水镇的猎手！"
陆野快步上前扶住他："怎么回事？"
老疤靠在陆野身上，呼吸急促，但眼神还算清明："沙蝎……大群的沙蝎……追了我十几里……"
"沙蝎？"陆野皱眉，"有多少？"
"二三十只……"老疤咬着牙，"领头的是只大家伙，比平常的沙蝎大两倍……我杀了三只，但它们不散……"
苏晴立刻检查他的伤口："腿上被尾刺扎了，毒液已经扩散，得马上处理！"
"先抬进医务室。"陆野对旁边的村民说，"狗子，召集猎手，在村口戒备，沙蝎可能还会追过来。"
"陆哥，这附近怎么会有这么多沙蝎？"狗子问。
"可能是老疤的血味引来的。"陆野说，"变异兽对血腥味很敏感。"
老疤被抬进医务室时，意识还清醒，抓住陆野的手臂："谢了……黑水镇欠你一个人情……"
"先养伤。"陆野说，"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苏晴一边给老疤清理伤口一边问："你一个人遇到的沙蝎群？黑水镇其他人呢？"
"都散了。"老疤苦笑，"粮库的事传开后，几个镇子的人都往那边跑，半路上遇到沙蝎群，死了一半……我跑得快，才捡回一条命。"
陆野和苏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粮库的事传出去了？"苏晴低声问陆野。
陆野点头，没说话。
"陆野，"老疤忽然说，"我听说你们从粮库带回来一块发光的石头？"
陆野眼神一冷："你听谁说的？"
"别紧张。"老疤摆摆手，"我不是来抢东西的。黑水镇的老镇长是我岳父，他说过，百年前有个类似的传说……星核碎片，能重启能源。"
陆野沉默片刻："你知道的不少。"
"混这行的，消息得多。"老疤苦笑，"但我劝你一句，这东西别太早暴露。铁炉镇的王虎已经放出话了，说粮库是他们的地盘，所有东西都归铁炉镇。"
"他想要，让他来拿。"陆野平静地说。
老疤看了他一眼，笑了："有意思。难怪你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
苏晴处理好伤口，站起身："毒液暂时控制住了，但需要观察一晚。陆野，外面有动静。"
陆野走到门口，望向村子外围的黑暗处。几双绿色的眼睛正在夜色中闪烁，数量比之前看到的更多。
"沙蝎来了。"他说，"狗子，带三个人上围墙，弩箭准备好。其他人躲进屋里，别出来。"
"陆哥，这帮畜生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老疤的血味，还有……"陆野顿了顿，"可能还有别的原因。"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晶体，晶体在布料下微微发热。
沙蝎群开始逼近，为首的是一只体型较大的沙蝎，甲壳在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虽然不是沙蝎王，但也比普通沙蝎大了一圈。
"先射那只大的！"陆野大喊。
弩箭齐射，几只沙蝎应声倒地，但剩下的沙蝎速度更快，已经冲到围墙下。
"守住！别让它们爬上来！"
陆野站在围墙上，长矛一次次刺出，将爬上来的沙蝎挑下去。苏晴在医务室里听到外面的动静，想出来帮忙，但被陆野事先锁在了里面。
"陆野！放我出去！"苏晴在屋里喊。
"别出来！"陆野头也不回，"照顾好老疤！"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沙蝎群终于退去。地上留下七八只沙蝎的尸体，围墙上有几处被尾刺凿穿的痕迹。
"陆哥，你没事吧？"狗子跑过来，看到陆野手臂上又添了新伤。
"小伤。"陆野摆摆手，"加强戒备，今晚轮流守夜。沙蝎可能还会回来。"
"好。"
陆野走向医务室，推开门，苏晴正给老疤换药。
"他怎么样？"
"暂时稳定了，但毒液侵蚀太深，能不能挺过去要看今晚。"苏晴抬头看他，"你又受伤了。"
"没事。"陆野坐下，"沙蝎群退了，但不会太远。明天得派人去周围清理一下。"
苏晴没说话，默默拿起药棉，开始给陆野处理伤口。她的动作很轻，但陆野还是能感觉到她在生气。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陆野先开口，"但当时情况紧急，不能让你冒险。"
"那你就可以一直冒险吗？"苏晴的声音有些哽咽，"陆野，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帮你……"
"正因为不是小孩子，"陆野看着她，"我才更不想让你受伤。"
苏晴的手停了一下，眼泪掉在药棉上。
"我答应你，"陆野伸手擦掉她的眼泪，"等三个月后，如果晶体真的安全，我们就一起研究。到时候，你负责技术，我负责保护你。"
苏晴看着他，良久，终于点了点头："那你也要答应我，别再一个人扛所有事。"
"我尽量。"
二人相视一笑，外面的夜色依旧深沉，但泵房里的水还在流淌，落石村的灯火还在闪烁。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但谁也不知道，黑暗深处，还有多少危险在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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