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册之日，终于来临。
这一天，天还没亮，练道场上就站满了记名弟子。
晨雾弥漫，寒意刺骨。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不安。对于大多数记名弟子来说，今天是决定命运的一天——通过清册，留下；通不过，卷铺盖走人。有人双手合十祈祷，有人面色惨白如纸，还有人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林尘依旧站在最角落的位置，面色蜡黄，身形瘦削，看上去和半个月前没有任何区别。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弟子袍，头发随意束起，低着头，毫不起眼。
刘大牛站在他旁边，脸色苍白，双手微微发抖。他只有炼气一层巅峰，距离炼气二层还有一线之隔。如果没有人保他，今天就是他留在青云宗的最后一天。他昨晚一夜没睡，眼圈发黑，嘴唇干裂。
“林尘……我怕。”刘大牛低声说，声音都在颤抖，“我昨晚试着突破，又失败了。我感觉那道坎就在眼前，可就是迈不过去……”
林尘看了他一眼，平静道：“别怕。”
只有两个字，却让刘大牛莫名安心了一些。
他不知道的是，林尘已经在心中做好了决定——如果刘大牛通不过，他会想办法保他。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大，而是因为在这个冰冷的地方，刘大牛是唯一对他释放过善意的人。那一半饼子，那几句关心的话，林尘都记在心里。
辰时正，王横带着几名外门弟子出现在练道场上。
今天的王横比往日更加威严，一身崭新的青色弟子袍，腰悬长剑，头戴玉冠，目光如鹰，扫过在场所有人。他身后跟着四名外门弟子，个个腰悬法器，气势凌人。
“今日清册，规矩你们都知道——炼气三层以上，自动留下。炼气二层以下，需要有人担保。炼气一层，一律驱逐。”
他的声音在练道场上回荡，冰冷无情。
“现在，开始测试。”
王横一挥手，一名外门弟子搬出一块丈许高的白色石碑，立在练道场中央。
测灵石。
这是宗门专门用来测试修为的法器，只要将灵力注入，石碑便会亮起光芒，光芒的高度对应修为层次。炼气一层底部微光，炼气二层光芒到小腿，炼气三层到腰部，炼气四层到胸口，炼气五层到肩膀，炼气六层到头顶。
“一个一个来。”
记名弟子们排队上前，依次测试。
“赵小山，炼气二层。有人担保吗？没有？站到左边。”
“李二狗，炼气一层。驱逐。”
“孙铁柱，炼气二层。有人担保？没有。左边。”
……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出，一个又一个弟子被分到不同的区域。有人庆幸，有人绝望，有人痛哭流涕，有人面如死灰。
被驱逐的弟子中，有人跪在地上求情，被王横一脚踢开；有人默默收拾包袱，无声地离开，背影落寞；还有人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林尘站在队伍中，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驱逐的弟子——他们大多是炼气一层，和他“表面”修为一样。有些人哭着求情，被王横身边的弟子拖走；有些人一言不发，转身离去；还有些人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测灵石，眼中满是不甘。
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
没有资质，没有背景，连留下来的资格都没有。
“刘大牛，炼气二层。有人担保吗？”
刘大牛站在测灵石前，石碑亮起的光芒堪堪到达炼气二层的位置，刚刚过线。他满脸紧张，嘴唇哆嗦，目光四处张望，希望能找到一个愿意为他担保的人。
没有人。
那些平日里和他称兄道弟的记名弟子，此刻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有人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被牵连。
王横等了几息，不耐烦地挥挥手：“没有担保？站到左边去。”
刘大牛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等一下。”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是林尘。
他从队伍中走出来，走到刘大牛身边，从怀中取出一枚灵石，递给王横。
“王执事，我替他担保。”
全场一片哗然。
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替别人担保？
王横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林尘：“你替他担保？你拿什么担保？你自己能不能留下都是问题。”
“这枚灵石，是我在药圃打理灵草，孙师兄赏赐的。”林尘语气平静，不卑不亢，“如果刘大牛在宗内惹事，我愿意替他承担后果。孙师兄可以为我作证，我这段时间在药圃的表现。”
王横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中满是讥讽。
“行，既然有人担保，刘大牛留下。”
他接过灵石，随手扔给身后的外门弟子，然后看向林尘，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该你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测出什么。”
林尘走到测灵石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那些嘲讽过他的人、欺负过他的人、看不起他的人，此刻都等着看他的笑话。
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能测出什么？
周元站在人群中，抱着胳膊，嘴角挂着冷笑。他身后站着两个跟班，也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别浪费时间了，直接滚蛋吧。”有人起哄。
“就是，一个废物还想翻出什么浪花来？”
“赶紧的，别耽误大家时间。”
林尘没有理会。
他伸出手，按在测灵石上。
体内灵力涌动——炼气一层。
石碑底部亮起微弱的光芒，堪堪到达炼气一层的位置。
果然是个废物。
王横摇摇头，正要宣布结果——
光芒突然变亮了。
炼气一层中段。
炼气一层巅峰。
炼气二层！
全场安静了一瞬。
炼气二层？这个废物什么时候突破的？
周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但还没完。
光芒继续攀升。
炼气二层中段。
炼气二层巅峰。
炼气三层！
“什么？！”
王横猛地瞪大眼，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测灵石上的光芒一路攀升，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炼气三层中段。
炼气三层巅峰。
然后——
炼气四层！
石碑上光芒大放，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练道场，将晨雾都驱散了几分。光芒的高度已经到了林尘的胸口位置，这是炼气四层中段的标志！
全场死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块测灵石，看着那耀眼的光芒，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半个月前还是炼气一层的废物，今天竟然测出了炼气四层？！
这怎么可能？！
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是看错了。有人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还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像是被吓到了。
林尘缓缓收回手，转过身，面对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面色平静如水。
“王执事，”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可以留下了吗？”
王横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炼气四层。
记名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炼气三层。而这个他嘲讽了整整一年的废物，竟然不声不响地修炼到了炼气四层——比他自己，也只差三个小境界！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王横的声音有些发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林尘看着他，平静道：“日夜苦修，从未间断。”
八个字，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那些曾经嘲笑林尘的记名弟子们，此刻脸上全是震惊和难以置信。尤其是周元，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抢了林尘的灵石，还威胁要让他滚蛋。
而现在，林尘的修为是炼气四层——比他高了整整两个境界。
如果林尘想找他算账……
周元打了个寒颤，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尘没有看他。
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王横的答复。
王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和不甘，缓缓点头。
“留下。”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林尘微微点头，转身走到刘大牛身边。
刘大牛已经傻了，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什么时候……”
“以后再说。”林尘低声道，“先站稳。”
刘大牛猛地点头，眼眶通红。
他知道，如果不是林尘，今天他就要被赶下山了。一个炼气一层巅峰的记名弟子，没有背景，没有人担保，下场只有一个——卷铺盖走人，回到那个战火纷飞的凡人世界，死路一条。
接下来的测试继续进行，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测试上了。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角落里那个瘦削的身影——那个曾经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废物，那个即将被驱逐的蝼蚁，竟然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修炼到了炼气四层。
这是什么概念？
记名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人，也不过炼气三层。
林尘现在是当之无愧的记名弟子第一人！
而那些曾经嘲讽过他、欺负过他、看不起他的人，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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