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根伟继续说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我知道一件事……你们搬出去也没用。那东西已经沾上你们了。你胸口那团黑气就是证明。”
“什么黑气？”
林小凡低头看自己的胸口，当然什么也看不见。
“你看不见，但我能看见。”
叶根伟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荒唐到了极点。
一个开滴滴的，跟一个大学生说“我能看见你身上的黑气”，这跟天桥底下算命的有什么区别？
但林小凡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这个脸色苍白的男生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眼神看着叶根伟。
“师傅，你……是不是会法术？”
叶根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怎么……”
“因为我昨天晚上做梦，梦里的那个红衣女人，她说了一句话。”
林小凡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出奇地坚定，
“她说……‘你身上有个好东西，有人来过你身边了。让他别多管闲事，否则连他一起收拾。’”
车里又安静了。
安静得叶根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说的那个人，”林小凡看着他，“是不是你？”
叶根伟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他忽然想起清玄散人在梦里说过的话……
“当你遇到致命危险的时候，它会自己发动。但只能用一次。”
保命符只有一次。
那个灰帽衫他还没对付，现在又来一个红衣女鬼。
而且这个女鬼已经知道他了，还放了话……
“让他别多管闲事，否则连他一起收拾。”
正常人这时候应该说什么？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你另请高明吧。”
对，这才是正常人该说的话。
叶根伟张了张嘴。
“你宿舍在几号楼？”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
林小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七号宿舍楼，四单元，602！”
叶根伟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挂挡，踩油门。
“我先把你这单送完，”他说，“然后我去买点东西。今天晚上，我去你们宿舍看看。”
“买什么东西？”
“大蒜、十字架、圣水、桃木剑……”
“师傅，你这是中西合璧啊？”
“闭嘴。”
叶根伟把车开上了主路，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都暴出来了。
他在心里疯狂地骂自己：
叶根伟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有病？
你一个炼气期的小司机，连个炮仗都不会放，你逞什么能？
你英雄救美？
对方连人都不是！
你救个什么劲儿？
但他骂完之后，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林小凡那张青灰色的脸。
胸口的黑气还在冒。
如果他不去，这四个人会怎么样？
继续做噩梦？
继续虚弱下去？
直到某一天，再也醒不过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清玄散人一千三百年的传承，不只是用来修空调的。
他拿起手机，给林小凡发了一条消息。
“把你们宿舍楼的结构图画一下发给我，尤其是602周围的情况。还有，你们楼里有没有空置的房间？最近有没有人搬走？”
林小凡秒回：“师傅你终于认真了！”
“我一直很认真。还有一件事。”
“什么？”
“这单的车费你记得付。二十三块，概不赊账。”
“…………好的师傅。”
叶根伟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把车窗摇下来一点。
晚风灌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气味……
烧烤、尾气、和一点点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桂花香。
他看了一眼掌心的印记。
金色的，安安静静的，像一个睡着的小动物。
“老太太，”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你要是泉下有知，保佑我今天晚上别死。我车贷还没还完呢。”
掌心的印记忽然热了一下。
不烫，是温的。
像是在说：放心吧，死不了。
叶根伟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他把车开进了文创园的停车场，熄了火，打开后备箱……
里面放着他平时备着的一些杂物：
手电筒、充电宝、一瓶矿泉水、一包湿巾、还有一个过年时朋友送的“开光平安符”，他一直挂在后视镜上，从来没当真过。
现在他把平安符取下来，揣进了兜里。
管它有没有用，揣着总比不揣强。
然后他开车去了最近的超市，买了一斤大蒜、一袋盐、一卷红绳、一把剪刀，还有一面小圆镜。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小伙子，你这是要做饭还是做法啊？”
叶根伟面无表情地扫码付款。
“做饭。”
他拎着东西走出超市，站在路灯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晚上七点半。
距离他去“降妖除魔”，还有三个小时。
他忽然觉得，今晚应该先吃顿好的。
万一真的是最后一顿呢？
他走进旁边的一家兰州拉面馆，点了一碗加肉的牛肉面，又加了一个蛋、一份凉菜、一串烤羊肉。
老板看着他的订单，忍不住问了一句：
“小伙子，几天没吃饭了？”
“不是几天没吃，”叶根伟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是怕以后吃不着了。”
“……啥意思？”
“没什么，老板，面汤再来一碗。”
他吃了整整四十分钟，吃得满头大汗，肚子滚圆。
结账的时候一共四十二块钱，他给了五十，说不用找了。
走出面馆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就算今晚真的交代在那儿了，至少最后一顿饭没亏。
他上了车，把装着大蒜红绳的袋子放在副驾驶上，发动车子，导航目的地……
城南大学，七号宿舍楼。
车子驶入夜色中，仪表盘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掌心的印记又开始发热了。
这一次，不是温的，也不是烫的。
是那种……跃跃欲试的、按捺不住的、像火焰一样跳动的热。
叶根伟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行吧，”他说，“去会会她。”
叶根伟把车停在城南大学七号宿舍楼后面的小路上，熄了灯，坐在黑暗里默默观察。
这栋楼是那种九十年代建的老式宿舍楼，六层，红砖外墙，阳台上的栏杆锈迹斑斑。
整栋楼只有零星几个窗户亮着灯，像一只蹲在黑暗里的老兽，睁着几双昏黄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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