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股“微波炉感”终于消散的时候，叶根伟满头大汗，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喘气。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多了一整座图书馆，而且还是那种没有检索功能的……
所有的书都堆在地上，乱七八糟，想找什么都得翻半天。
他艰难地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向后排。
老太太靠在座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原本就枯瘦的身体此刻更是形销骨立，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她掌心的金光已经完全熄灭了，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
但她的眼睛还睁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
“成了，”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本座这一脉……算是续上了。”
叶根伟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挤出来一句：
“……那我还能跑滴滴吗？”
老太太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浑身都在发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个快要坐化的渡劫期大圆满修士，被一个网约车司机问“还能不能跑滴滴”，笑得差点提前咽气。
“能，”老太太终于止住了笑，眼角还挂着泪花，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释然，
“怎么不能。本座传你的功法，又不影响你开车。相反，你日后修行有成，灵气护体，三天三夜不睡觉都能跑，连红牛都省了。”
叶根伟眼睛一亮。
“那确实是个好事儿。”
老太太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送本座最后一程吧。往东走，三百米外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块青石。把本座的肉身放在青石上即可。”
叶根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默默挂上倒挡，小心翼翼地掉头，把车往东开。
三百米后，车灯果然照到了一棵巨大的老槐树。
树干足有三四个人合抱那么粗，枝丫虬结盘错，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
树下有一块磨得光滑的青石，上面落满了枯叶。
叶根伟停好车，打开后车门，弯腰把老太太抱了出来。
她轻得吓人，像一捆干柴，像一袋子秋天的落叶。
叶根伟甚至怀疑自己抱着的，不是一个活了一千三百年的修士，而是一段随时会碎的记忆。
他把老太太轻轻地放在青石上，帮她理了理衣襟，又把她散乱的银发拢到耳后。
老太太没有睁开眼睛，但嘴唇又动了动。
“你叫什么名字？”
“叶根伟。树叶的叶，树根的根，伟大的伟。”
“叶根伟，”老太太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倒是个好名字。扎根大地，向上生长。不错，本座没选错人。”
她最后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叶根伟的耳朵里：
“功法在你脑子里，慢慢琢磨，别急。修行之路，贵在坚持，不在快。你那个车窗……等你有灵气了，自己就能修。”
叶根伟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青石上的老人慢慢停止了呼吸。
风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清冷的月光洒下来，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站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淡金色的印记，像一枚浅浅的烙印，又像一颗小小的种子。
他回到车上，坐进驾驶座，握着方向盘，好半天没动。
仪表盘上的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十四分。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滴滴司机端，看了一眼今日流水……
加上老太太这一单的四十七块三，今天一共跑了三百一十二块钱。
还差八十八块凑够四百。
他想了想，点了“出车”。
凌晨两点多的城市，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空壳。
叶根伟开着那辆底盘被刮得嘎嘎响的起亚K3，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脑子里乱七八糟地翻涌着那些莫名其妙的功法口诀。
他随手打开收音机，电台里正在放一首刀郎先生的镜听。
他跟着哼了两句，忽然觉得掌心那个印记微微发了一下热。
很短，很轻，像一颗种子在土里翻了个身。
叶根伟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的路。
“行吧，”他自言自语，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大了一点，
“先跑完今晚的流水，明天再研究怎么修仙。”
凌晨两点十五分，滴滴司机叶根伟……
也是苍梧山玉霄派最后一位传人，清玄散人唯一的衣钵弟子，一个脑子里装着渡劫期大圆满全部功法的男人……
在城郊结合部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接到了一个要去火车站的订单。
乘客拉开门，一屁股坐进来，带着一身烧烤味。
“师傅，去南站，赶三点那趟火车，麻烦快一点啊。”
叶根伟踩下油门，后视镜里映出他平静的脸。
掌心那个印记又热了一下。
叶根伟把那位赶火车的乘客送到南站之后，没有再接单了。
不是不想接，是脑子里面实在太乱了。
那些功法口诀像弹幕一样在他脑海里飘来飘去……
“灵气者，天地之精粹也”
“百会入，循任督，沉丹田”“炼气九层，一层一重天”……
每一句都配着那白衣女子劈山的画面，搞得他踩油门的时候都忍不住想，要是自己哪天也能劈一下，是不是就不用绕路堵在高架上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双手按在方向盘上，认认真真地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的变化。
什么也没感觉到。
掌心那个印记已经不热了，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像个纹身贴纸。
他试着用意念去“驱动”它，就像老太太说的“引气入体”……
脑子里使劲想着：来吧，灵气，到我这儿来。
肚子叫了一声。
他饿了。
“行吧，”叶根伟叹了口气，从扶手箱里翻出半袋吃剩的盼盼小面包，一边嚼一边打开手机搜索：
“修行怎么入门”“灵气是什么感觉”“炼气期要多久”。
搜索结果全是修仙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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