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半天，找到一个看起来比较正经的帖子，上面写着：
“修行第一步，静坐调息，感受体内气感。气感如蚁行、如流水、如温热，因人而异。”
叶根伟把最后一口小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渣，决定试一试。
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变得缓慢均匀。
车里很安静，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光，和收音机里滋滋的电流声。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
他确实感受到了“气感”……
一股浊气从胃里翻涌上来，顶在喉咙口，不打嗝就难受。
他憋了半天，实在憋不住了，“嗝”地一声打出来，响亮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
算了，回家再研究。
他发动车子，往家里开。
叶根伟住在城北一个老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
楼梯间的灯是三楼以上全坏，他每天爬楼都靠手机手电筒，早就习惯了。
但今天不一样。
他刚爬到三楼，忽然觉得脚步轻快了不少。
平时爬到四楼就得扶着栏杆喘一会儿，今天一口气上到六楼，气都不带喘的。
他站在自家门口，愣了几秒，掏出钥匙开门。
“难道是那个什么……灵气？”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印记，印记还是那个样子，不热不冷的，像个装死的小动物。
叶根伟租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客厅里摆着一张折叠桌和一台用了八年的老电视。
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几罐啤酒、半瓶老干妈、一盒过期的酸奶。
厨房灶台上还放着昨晚吃完没洗的碗。
他换了拖鞋，走到卧室，一头栽在床上。
脑子里又开始播放那些功法口诀了。
这次不是弹幕，是循环播放，像那种洗脑的广告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炼气期，引天地灵气入体，游走经脉，最终汇聚丹田，开辟气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再说吧。”
然后他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棵老槐树下，清玄散人盘膝坐在青石上，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光里，看起来不像个快死的老太太，倒像一尊庙里供着的菩萨。
“根伟，”她开口叫他，声音不像之前那么干哑了，反而清亮得像泉水，“你今日可有修行？”
叶根伟站在树下，挠了挠头：“阿姨，我今天跑了一天车，实在是没来得及……”
“无妨。”清玄散人没有生气，反而微微笑了一下，“本座当年初入师门的时候，前三天也没感受到灵气。你师父说我是榆木脑袋，不开窍。”
“那后来呢？”
“后来我把他洞府门口那棵榆树砍了，做成一张桌子，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吃饭。”
叶根伟：“……”
这位老太太年轻时候脾气挺暴啊。
“修行一事，急不得，”清玄散人继续说道，
“你体内的灵脉沉寂了二十多年，就像一条干涸的河道，突然来水，总得有个渗透的过程。你先别急着引灵气入体，先学会感受灵气。”
“怎么感受？”
“静下心来，放开五感。灵气无处不在……在风里，在水里，在草木之间，甚至在你这辆破车的汽油里。你感受不到它，不是因为它不存在，是因为你太吵了。”
叶根伟有点不服气：“我哪儿吵了？”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叶根伟认真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没怎么消停过。
开车的时候想路况，等红灯的时候看手机，吃饭的时候刷短视频，连上厕所都要看两篇论坛帖子。
他的大脑就像一个永远不关机的电台，二十四小时播放各种乱七八糟的内容。
“那我该怎么做呢？”
“每天抽一点时间，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就坐着，感受自己。你连自己都感受不到，怎么感受天地？”
叶根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有，”清玄散人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你冰箱里那盒酸奶过期了，别喝了。”
叶根伟猛地睁开眼睛。
卧室的天花板，灰扑扑的日光灯管，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晨光。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爬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那盒酸奶，看了一眼保质期。
过期十二天。
他本来想闻一闻判断一下还能不能喝，想了想，还是扔进了垃圾桶。
“行吧，”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梦里说的也算数。”
叶根伟做了一个决定……
从今天开始，每天抽十分钟，什么都不干，就坐着。
他选的时间是早上出车之前。
以前他早上的流程是：
闹钟响三次，赖床十分钟，刷牙洗脸穿衣服，拎着车钥匙就往外冲，到了车上才想起来没吃早饭，然后在便利店买个饭团对付一口。
现在他把闹钟往前调了二十分钟。
第一天，他坐在床边，闭上眼睛，试图“什么都不想”。
结果脑子里跟开了个菜市场似的……
今天限行吗？
不行，今天是周四，限号4和9。
我这个月房贷还了吗？
还了，上个月刚还的。
不对，上个月还的是信用卡，房贷是每个月十五号……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
十四号。
明天还房贷。
“……”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想了：
清玄散人说的那个功法，第一层叫什么来着？
炼气篇……对，炼气篇。
她说要先感受灵气，灵气在风里、在水里、在草木之间——
那我在六楼，没有风也没有草木，只有对面楼王婶家晒的被子。
这算不算？
不行，不能想这些，要静下来，什么都不要想……
不想了。
不想了。
真的不……
“咚咚咚！”
隔壁邻居开始装修了。
电钻的声音穿透墙壁，像一只愤怒的蜜蜂钻进了他的脑壳里。
叶根伟睁开眼，面无表情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到了车上，他坐在驾驶座上，决定在车里试一次。
车里总没人装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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