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稍微往后放了一点，双手放在腿上，闭上眼睛。
车窗留了一条缝，早上的凉风钻进来，带着一点路边绿化带里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这一次，比在家里好一些。
虽然脑子里还是会想东想西，但至少没有电钻声了。
他试着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慢慢地，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水里的泥沙一样沉淀下去。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掌心的印记，而是胸口偏下一点的位置，有一股很微弱、很微弱的热意。
像冬天里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往下，一直落到胃里，但比那更轻，更淡，若有若无。
他猛地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什么也没有。
那股热意也消失了。
叶根伟盯着自己的胸口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缓缓靠回座椅上。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灵气，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
刚才那几分钟，是他这些年来少有的、真正安静的时刻。
没有订单的提示音，没有导航的播报声，没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就只是坐着，吹着风，感受着自己还活着这件事。
他忽然觉得，就算修不成什么仙，每天这么坐一会儿，好像也不亏。
他打开滴滴司机端，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七点十二分。
早高峰要开始了。
他发动车子，挂上挡，驶入了车流之中。
今天的第一个订单是从一个小区到地铁站，三公里，七块钱。
乘客是个上班族，一上车就靠在窗边打瞌睡，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
叶根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好笑。
一个体内藏着渡劫期大圆满功法的网约车司机，拉着一个睡得不省人事的上班族，在早高峰的车流里龟速前进。
这要写成小说，都没人信。
车开到半路，掌心的印记忽然微微热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一闪而过的热，而是持续了几秒钟的温热，像有人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叶根伟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就在他低头的这一瞬间，他忽然“看见”了一样东西……
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用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方式感知到的。
副驾驶座位上，那个打瞌睡的乘客身上，有一团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光。
那光很淡，淡得像手机屏幕调到最低亮度时的背光，不仔细感知根本察觉不到。
它就笼罩在乘客的胸口位置，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像一个安静的小动物。
叶根伟差点踩了一脚急刹车。
他稳住方向盘，又仔细感知了一下……
没错，那团光还在。
灰白色的，软绵绵的，看起来不太精神，但确实存在。
他忽然想起清玄散人传给他的那些记忆里，有一句话闪过……
“凡人有灵根者，体内自有灵光，灵光明暗可辨资质。”
这哥们儿有灵根？
叶根伟又看了一眼那团灰扑扑的光，心里默默给这位乘客的灵根打了个分。
灰不溜秋的，看着就不太值钱。
但也比他强……
他到现在都没看见自己身上有光。
到了地铁站门口，乘客迷迷糊糊地醒了，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扫码付款下车。
叶根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站口，忽然有点感慨。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有的人带着灵根，有的人带着房贷，有的人带着一肚子过期酸奶。
而他自己，带着一个老太太一千三百年的家当。
他把车开出辅路，准备接下一单。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新订单进来了……
从附近的商场到大学城，十二公里，预估二十五块钱。
他点了“接单”，打了一把方向盘，驶向乘客的上车点。
掌心的印记又热了一下。
这次不是温的，是热的。
像是那颗种子，终于开始发芽了。
……
叶根伟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自从那天早上在车里“看见”乘客身上的灰白灵光之后，他的感知就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的变化，而是像手机系统更新……
你不点确认，它自己就在后台偷偷下载，等你有天打开手机一看，嚯，界面全换了。
变化是从第三天开始的。
那天他接了一个订单，从菜市场到一个小区，乘客是个胖乎乎的大姐，拎着两兜菜坐进后排，车里顿时弥漫着一股韭菜和活鱼混合的味道。
大姐一上车就开始打电话，嗓门大得像是跟手机有仇。
“哎呀我跟你说，那个王姐啊，她儿媳妇又闹了！这次是因为什么你猜……
就因为她儿子在朋友圈给别的女的点了个赞！你说这至于吗？不就是点个赞嘛，又没点赞评论加关注三步走……”
叶根伟面无表情地开着车，耳朵被动接收着这些信息。
然后他忽然“看见”了一件事。
大姐说话的时候，她头顶上方有一团东西在动。
不是之前那种灰白色的灵光，而是一种……
怎么说呢，像是一团扭曲的空气，热腾腾的，跟夏天柏油路面上的热浪一样。
那团热浪随着大姐说话的声音忽大忽小，说到“王姐儿媳妇”的时候猛地膨胀了一圈，说到“点了个赞”的时候又缩回去，像一只被吹了又放气的气球。
叶根伟盯着后视镜看了好几眼，差点追尾前面的出租车。
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心跳得砰砰的。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他翻了翻脑子里那堆乱七八糟的功法记忆，找了半天，终于在某个角落里翻到了一条……
“炼气二层，可感知他人情绪波动，灵气敏感者，可见气场上浮，如烟如雾。”
炼气二层？
他什么时候到的炼气二层？
他连炼气一层都没感觉自己跨过去过，怎么就直接二层了？
这跟打游戏跳过新手教程直接进副本有什么区别？
叶根伟心里既惊喜又困惑。
惊喜的是这功法好像真的在起作用，困惑的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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