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这几天的生活……
早上出车前坐十分钟，感受呼吸；
开车的时候听乘客聊天；
晚上收车后回家，躺在床上再翻一会儿脑子里的功法口诀。
就这些。
没有打坐修炼，没有吞服丹药，没有吸收日月精华，连个像样的蒲团都没买。
怎么就炼气二层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得出了一个不太靠谱的结论……
可能是因为他每天都在开车。
开车这件事，说穿了就是一个不断感知外界的过程。路况、车距、乘客的情绪、城市的节奏……
他开了六年滴滴，这些早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清玄散人的功法就像一把钥匙，把他本来就有的感知能力给撬开了，撬得比原来大了好几倍。
就像一个人本来就有力气，但不知道怎么使。
忽然有人告诉他：
你捏紧拳头，胳膊弯一下，对，就是这样……
这就是打拳。
他之前不是在修炼，他是在“解锁”。
这个结论对不对，他不知道。但他觉得挺有道理的，毕竟……
他总不能承认自己是个修仙天才吧？那也太不要脸了。
不过话说回来，万一真的是呢？
叶根伟忍不住嘴角翘了一下，然后又赶紧压下去。
不行不行，低调，老太太说了，修行之路贵在坚持不在快，太飘了容易摔跟头。
但翘起来的嘴角压下去之后，又从另一边翘起来了。
不管怎么说，炼气二层这件事，让他对这身功法认真了起来。
以前他总觉得这事儿有点玄，像做了一个特别长的梦，随时会醒。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能看见别人身上的灵光了，能感知到情绪波动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事儿是真的。
他叶根伟，一个开了六年滴滴的普通司机，真的踏上了修行之路。
虽然这条路的第一站，是“能看见大姐头顶冒热气”，听起来实在不怎么高大上。
真正让叶根伟意识到自己“不一样了”的事情，发生在第四天晚上。
那天他收车比较晚，跑到凌晨才准备回家。
在经过一条偏僻小巷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胸口发闷，后脑勺发紧，像被人捏住了后脖颈。
他下意识地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巷子很暗，路灯坏了一半，只有深处有一盏节能灯在苟延残喘，发出惨白的光。
灯下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叶根伟“看见”了别的东西。
那个人身上笼罩着一层黑气。
不是灰白色的灵光，也不是大姐头顶那种热浪……
是纯粹的、浓稠的黑，像墨汁滴进了清水里，丝丝缕缕地往外扩散。
那黑气缠绕在那人周身，缓慢地蠕动着，像活的一样。
叶根伟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方向盘。
他脑子里自动弹出了一段信息……
“阴煞之气，多见于邪修、厉鬼、或沾染过大凶之物者。此气侵蚀肉身与神魂，非常人所能承受。”
邪修？
厉鬼？
叶根伟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自己的脸，脸色有点发白。
他今年三十二岁，银行卡余额不到三位数，车贷还有两年没还完，上个月刚被一个乘客投诉说“车内空气不好”扣了五十块钱。
他现在要面对的，是一个浑身冒着黑气的、可能是邪修或者厉鬼的东西？
他就一个炼气二层的小司机，连灵气都还不会主动吸收，唯一会用的法术是“修空调”……
等一下，他好像还不会修空调，那是老太太帮他修的。
所以他什么法术都不会。
叶根伟默默地踩了一脚油门，准备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悄无声息地离开这条巷子。
但那个灰帽衫忽然抬起了头。
一双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泛着幽幽的红光，像两颗烧红的炭。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向叶根伟的车，看向车窗后面的他。
叶根伟浑身一僵。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
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像屠夫在打量一头猪，判断从哪儿下刀比较方便。
然后，灰帽衫动了。
他朝着车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就一步。
叶根伟的反应速度在这时候体现了出来……
六年的滴滴生涯，让他对“危险路况”有着近乎本能的应激反应。
他猛踩一脚油门，方向盘往左打死，轮胎在地上发出一声尖叫，整辆车像受惊的野马一样蹿了出去。
他几乎是在漂移着拐出了那条巷子。
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沙哑的、阴冷的，像指甲划过黑板。
叶根伟没有回头。
他把油门踩到了底，起亚K3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声，以它这辈子从未达到过的速度冲上了主路。
仪表盘上的发动机故障灯亮了，他也没管。
他一口气开出了五公里，直到上了城市主干道，看到了路灯、车流和正常的人类世界，才把车速降下来。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不是那种轻微的颤抖，是肉眼可见的哆嗦。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什么东西……”他哑着嗓子自言自语道，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掌心那个印记烫得吓人，像一块烙铁按在皮肉上。
不是疼，是一种灼热的警示……
它在告诉他，那个东西很危险，非常危险。
叶根伟把车停在路边，双手捂住了脸。
他忽然想起来，清玄散人最后说的话里，有一句他一直没太在意的……
“修行之路，凶险万分。本座能活一千三百年，不是因为修为多高，是因为跑得快。”
跑得快。
老太太，我现在理解您这句话了。
我真的，非常，深刻地理……解……了！
叶根伟在家楼下的停车位里坐了整整二十分钟才上楼。
他不敢直接回家。
他在车里坐着，把所有车门都锁好，车窗关严实，反复确认后视镜里，没有那个灰帽衫的影子，才终于鼓起勇气下了车。
上楼的时候他爬得飞快，三步并作两步，钥匙在锁孔里捅了好几下才捅进去。
进门之后他反手把门锁上，又加了一道链条锁，还把门口鞋柜推过去抵住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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