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算炼气几层，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会再被那个灰帽衫吓得漂移了。
大概吧。
第八天早上，他照例在老槐树下停了车，准备修炼一会儿再开工。
这地方他后来查过，是一块没被开发的老林地，周围全是待拆的厂房，白天都没什么人，晚上更是鬼都不来。
正合他意。
他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停好车，把座椅放倒，闭上眼睛，开始引导灵力。
现在他已经熟练多了。灵力从掌心出发，沿着手臂上行，经过肩膀、胸口，最后沉入丹田。
整个过程大概需要十五分钟，比一开始快了不少。
丹田里的那股热意也越来越明显，像揣了一个暖手宝。
他正享受着这股暖意，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脚步杂乱，还伴着说话声和笑声。
叶根伟睁开眼，透过车窗往外看。
三个年轻人正从土路上走过来，两男一女，看起来二十岁出头，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高个子男生，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举着个手机，屏幕上开着导航。
“就是这儿！根据论坛上的帖子，那棵老槐树就在这附近！”眼镜男的声音很兴奋。
“你确定？这地方看着好荒啊，连个鬼都没有。”另一个男生……
矮一些，胖乎乎的，穿着一件印着“我超勇的”T恤——缩着脖子四处张望。
“就是要荒啊！不荒怎么有灵异事件？”
女生扎着马尾，手里居然举着一个自拍杆，手机镜头对着自己的脸，
“家人们，我们现在已经到达目的地了！传说中的城南灵异老槐树！据说半夜会有白胡子老头出现，给有缘人传授仙法！点赞过一万我就半夜十二点再来！”
叶根伟：“我靠……”
白胡子老头？传授仙法？
他看了一眼老槐树的方向。树下那块青石还在，清玄散人就是在那儿坐化的。但哪儿来的白胡子老头？老太太倒是有一个。
等等——
论坛？帖子？灵异事件？
他掏出手机，打开搜索，输入“城南老槐树灵异事件”。
哗啦啦出来一大堆。
“城南荒山老槐树，半夜有仙人出没”“亲历者讲述：我在老槐树下遇到的神秘老人”“据说老槐树是某个修仙门派的遗址，有缘人可以获得传承”……
帖子是三天前发的，已经有两万多条回复。
最热门的一条评论是：“我表哥的朋友的室友的舅舅去过，回来之后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儿！”
叶根伟默默地关掉了手机。
他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那天晚上，他送清玄散人最后一程的时候，虽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但保不齐有哪个夜钓的、夜跑的、或者跟他一样跑夜车的，远远看见了什么。再经过几轮以讹传讹，就变成了“灵异老槐树”“仙人传功”。
而他叶根伟，一个普普通通的滴滴司机，莫名其妙地成了都市传说里的“有缘人”。
“家人们看，就是这棵槐树！好大啊！”马尾女生已经举着自拍杆走到了老槐树下面，绕着树干转圈，
“你们能看见吗？这树干得三四个人才能抱过来吧？”
眼镜男和胖T恤男生跟在她后面，一个拍照一个录像，忙得不亦乐乎。
叶根伟坐在车里，看着这三个年轻人像逛景点一样在老槐树底下转悠，心情很复杂。
他想下去告诉他们：
这儿没什么灵异事件，只有一个老太太在这儿坐化了，而且她临死前把功法传给了我，我就是那个“有缘人”。但你们别想了，功法已经没了，就剩一棵树了，你们要实在想拜，对着树拜拜也行。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真的走下车，跟这三个年轻人说“我就是那个有缘人”，结果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们不信，觉得他是个神经病，发到网上让网友一起笑话他。
第二种，他们信了，然后跪下来求他收徒，他拒绝，他们不肯走，他报警，警察来了发现他确实是个滴滴司机，车上还挂着“苍梧山玉霄派”的手写招牌……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所以他选择继续躺在座椅上，假装自己在睡觉。
“哎，你们看，那边有辆车！”胖T恤忽然喊了一声，手指指向叶根伟的方向。
叶根伟心里“咯噔”一下。
“真的诶，一辆白色的起亚，”眼镜男推了推眼镜，眯着眼看过来，“谁会把车停在这种地方？”
“可能是看林人的车？”马尾女生说。
“不像，这车挺旧的，而且看林人一般骑电动车吧……”
“要不要过去看看？”
叶根伟一个激灵，迅速把座椅靠背调直，发动了车子。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荒地上格外响亮。三个年轻人齐齐转头看过来，像三只被车灯照到的兔子。
叶根伟面无表情地挂上倒挡，往后倒了十米，然后打方向盘，从另一条土路绕了出去。
他从后视镜里看见，三个年轻人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车远去，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马尾女生忽然兴奋地跳了起来，“那肯定是守护老槐树的仙人！他开着车走了！仙人也会开车！”
“你刚才不是说是白胡子老头吗？那人看着挺年轻的啊。”
“仙人不会保养吗？驻颜有术懂不懂！”
“可是为什么开起亚？仙人不开个更好的车？”
“低调！仙人要低调！”
叶根伟已经开出去两百米了，听不见后面的话。但他隐约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
他叹了口气。
“行吧，”他自言自语，“我现在是开起亚的仙人了。”
他把车开上主路，打开了滴滴司机端。早高峰刚过，订单不多，他决定去大学城那边碰碰运气。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响了。新订单——从大学城南门到城西的一个文创园，十二公里，预估二十三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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