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接单，开到南门，看见路边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正低头看手机。
叶根伟把车停到他面前，摇下车窗：“您好，请问您的尾号是多少？”
男生抬头说道：“3287……”
就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去文创园是吧？”叶根伟确认了一下目的地，发动车子。
“嗯。”男生的声音很低，像是没什么精神。
叶根伟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
这男生看起来十八九岁，应该是大学生，但脸色很差，苍白里透着一股青灰色，像好几天没睡觉。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缩在座位里，像一棵快枯死的树苗。
最奇怪的是他的眼睛……
不是在看手机，也不是在看窗外，而是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掌心，翻来覆去地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叶根伟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但他心里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种感觉他说不清楚，就是那种……
第六感？
自从得了传承之后，他对“不对劲”的人事物就特别敏感。
之前那个灰帽衫是这样，现在这个男生也是这样……
虽然程度差了很多，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是类似的。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这一看，他差点把方向盘拽下来。
男生的胸口，有一团黑气。
不是灰帽衫身上那种浓稠的、像活物一样的黑气……
那种是“阴煞之气”，是邪修或者厉鬼才有的。
这团黑气要淡得多，像一缕轻烟，丝丝缕缕地从男生胸口的位置往外冒，每冒出一缕，男生的脸色就白一分。
叶根伟的脑子里自动弹出了一段功法记忆……
“煞气入体，轻则体虚乏力、精神萎靡，重则神志不清、命不久矣。此气非自然产生，多为外力侵染所致。”
外力侵染？
叶根伟握紧了方向盘，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男生是个普通大学生，身上没有修为波动，不可能是邪修。
那这团黑气是从哪儿来的？怎么沾上的？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这位同学，你最近是不是感觉身体不太舒服？”
男生愣了一下，抬起头，从后视镜里跟叶根伟对视了一眼。
“你怎么知道？”
“我……”叶根伟想了想，找了个比较合理的说法，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黑眼圈挺重的。是不是熬夜熬多了？大学生嘛，通宵打游戏什么的，正常。”
男生摇了摇头，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让叶根伟头皮发麻的话。
“不是打游戏。是我宿舍……有问题。”
“什么问题？”
男生又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大概两周前开始，我每天晚上睡觉都会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女人，穿着红色的衣服，站在一个很黑的地方，一直看着我。她不动，也不说话，就是看着我。”
叶根伟的手心开始出汗了。
“我以为是自己压力大，没当回事。但后来……后来不只是我了。我室友也开始做同样的梦。我们四个人，每天晚上都梦到同一个女人。”
“我们去找辅导员，辅导员说可能是我们集体看恐怖片看多了，让我们早点休息。可是我们真的没看过什么恐怖片。”
“再后来，事情越来越严重了。我有个室友开始在半夜说梦话，说的不是人话，像……像某种听不懂的语言。还有一个室友，有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双手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泥，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半夜起来过。”
男生的声音开始发抖。
“上个星期，我那个说梦话的室友，半夜从床上坐起来，睁着眼睛，直直地看向窗户。我们被他的声音吵醒了，问他怎么了，他不说话，就是看着窗户。我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咽了一口口水。
“窗户上，有一只手印。从外面按在玻璃上的。我们住在六楼。”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叶根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脑子里翻江倒海。
红衣女人、集体噩梦、半夜说听不懂的语言、六楼窗外的手印……
这怎么听都像是闹鬼啊！
他一个炼气期的小司机，连炮仗都还没学会，现在就给他整上“红衣女鬼”这种高难度副本了？
“你们报警了吗？”他问。
“报了。警察来看了，说手印可能是有人恶作剧，用长杆子绑个手套按上去的。让我们注意安全就走了。”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搬出去住？”
“想啊，但我们都是学生，没那么多钱租房子。学校周围的单间最便宜也要一千多，我们四个人加起来都凑不够。”
叶根伟沉默了。
他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他开滴滴六年，最大的原则就是“少管闲事，多跑单子”。
乘客的事是乘客的事，跟他没关系。
他只是一个司机，把人从A点送到B点，收钱，走人，下一个。
但这次不一样。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男生胸口那团淡淡的黑气，又看了一眼男生青灰色的脸和干裂的嘴唇。
这黑气还在往外冒。
每冒出一缕，男生就虚弱一分。
如果不处理的话，用不了多久，这四个人可能就不只是做噩梦了。
“师傅？”男生见他不说话，试探着叫了一声。
叶根伟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他事后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林小凡。”
“林小凡，”叶根伟把车靠边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他，表情认真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觉得我是神经病。但你听完再决定要不要骂我。”
林小凡眨了眨眼，一脸困惑。
“你宿舍那个事儿，不是普通的灵异事件。是真的有东西在你们那儿。而且这个东西不是冲着你们宿舍去的，是冲着你们这栋楼……甚至整个校区去的。”
林小凡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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