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太原起兵到进军关中
第6章护好屁股再前进
咱们再把时间线拨回到617年6月，李建成和李元吉从河东一路奔波，终于到了太原。李渊看到两个儿子平安回来，心里特别高兴，脸上满是欣慰。
恰好有一天深夜，突厥人悄悄地撤兵了。第二天清晨，城外侦察兵快马回来报告突厥撤兵的消息，李渊平静地说：“我知道了。”文武官员都来庆贺，其中刘文静眼光独到，一眼看出局势走向，赶忙劝李渊：“主公您看，若要进军关中，则需留意突厥在后面捅屁股，以免首尾难以兼顾。现在这形势，咱们得跟突厥联合，借他们的军势扩充实力，这样才能在乱世站稳脚跟，成就大业。”李渊想了很久，觉得刘文静说得在理，心里赞同，马上亲自写了一封信，打算送给始毕可汗。
信里写道：“你们为什么来，又为什么走？自行来去，这难道不是天意吗？我明白天意，所以不派人追击。你们要是也明白天意，就该跟我想法一样。如今天下大乱，百姓苦不堪言，要是不救济他们，肯定遭天谴。我现在起兵，就是为了平定天下，迎接当今皇上回来。要是能和突厥重新和好，像开皇年间那样启民可汗那样，岂不美哉？再说了，当今陛下杨广虽然对可汗有所亏欠，可汗难道忘了杨坚对你爹启民可汗的恩情？要是可汗听我的，不侵扰百姓，打仗得到的子女玉帛，都归可汗。要是因为路途远，不想深入内地，跟我达成和平协议，安安稳稳享受宝物，不用劳师动众，这也由可汗决定。希望可汗好好想想，选个对自己有利的办法。”信写好后，李渊让人封好，信封上写着“某启”。
主管官员看到了，就上前请示说：“突厥人不识字，只看重财物，不如多给点财物，把‘启’改成‘书’，怎么样？”李渊笑着说：“你们怎么这么糊涂！自从天下大乱，逃亡的人太多了，好多书生逃到胡地和南方，中原的礼仪早就传到各个少数民族了。我要是敬重他们，他们不一定信我；要是稍微有点轻慢，他们猜忌就更深了。古人说：‘在一个人下面受点委屈，才能在万人之上施展抱负。’塞外的胡人，怎么能跟普通人比？再说了，一个‘启’字，又不值千金。千金都舍得给，一个字又何必舍不得？这里面的深意，不是你们能懂的。”说完，就派使者坐驿车把信送给突厥。
始毕可汗收到信后，很高兴，对部下说：“我早就知道唐公不是一般人，现在果然干出了了不起的事。杨广在雁门的时候，人马那么多，我们攻打他，他都不敢出城。现在唐公的军队一到，我们却像怕神灵一样，都跑了。上天肯定是要把太原给唐公，他以后肯定能平定天下。不如听他的，拿点宝物。不过唐公想迎接隋炀帝回来，跟我们和好，这办法不行，我不能答应。隋炀帝的为人，我清楚得很，要是把他接回来，他肯定会猜忌唐公，以前对我们的怨恨，也肯定会找我们算账。唐公用这话来叫我，我可不能去。要是唐公自己称帝，我就跟着他，拿丰厚的赏赐，不怕天气炎热。”当天，始毕可汗就按这个意思，写了回信给李渊。使者来回跑，不超过七天时间。
使者回来后，之前来庆贺的官员们再度欢呼雀跃，都来道贺。李渊打开信，长叹一声说：“要不是有天命，胡人怎么会这样？我是臣子，就该尽忠。君主发愁，臣子脸上也无光。我还没立功，就想起兵、拥戴王室，要是擅自称帝，助长恶行，不把君主当回事，那就是乱臣贼子，可不是尊崇隋朝的做法。本来担心起兵后，突厥会南下进犯，所以才委屈求和，图个安定。没想到今天他们的回信，居然要挟我。宁可跟少数民族断绝友好，也不能听他们的。诸位不妨再想想其他办法。
突厥回信的时候，对使者说：“唐公要是听我的，就赶紧回信，我派大达官来听他的决定。”突厥的大达官大概当于隋朝的大将军或都督。官员们见李渊脸色不好，都不敢说话劝谏。兴国寺的士兵听说李渊没听突厥的，就私下议论说：“唐公若再不答应突厥，我们也不听唐公的了。”
裴寂、刘文静等人听说了士兵的议论，就把情况告诉了李渊。李渊脸色一沉，说：“你们都是隋朝的臣子，刚跟我做事，就用这种话劝我，臣子的气节哪儿去了？”裴寂等人回答说：“伊尹、吕尚要是对夏桀、商纣尽忠，怎么能成为商汤、周武王的臣子？我们侍奉新主，不用拘泥小节。再说了，现在士兵都集结好了，唯独缺少马匹。少数民族还没答应我们的请求，现在急需要胡人的马，就像口渴的人想喝水一样。要是再拖，恐怕他们会反悔。”
李渊想了一会儿，说：“做事不效法古人，很难成功。各位贤能，还得再好好想想，再谋划谋划别的办法。”
裴寂等人退下后，反复商量，最后又给李渊提建议：“要不把炀帝尊为太上皇，拥立代王杨侑当皇帝，安抚隋王室；再发檄文到各个郡县，让天下人都知道；另外，把旗帜改换一下，向突厥表明咱们和隋朝不完全一样。”
李渊听了，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这办法就像‘掩耳盗铃’，但形势所迫，也只能这么办了。”虽说这么做决必会让隋炀帝不高兴，好在没对不起先帝杨坚。既然大家意见都一致，我也不能太固执，非得改主意。只是可惜现在的杨广昏庸无道，朝堂上的大臣也都懈怠失职，真让人痛心。”说完，李渊感慨叹息，好像起兵起义实在是无奈之举。
裴寂等人一看这情况，赶紧接着说：“当年杨坚把皇位传给杨广，还把大权交给杨素。从那以后，隋朝就一步步走下坡路，直到现在国家灭亡，皇室衰败，这都是长期积累的恶果。老百姓对朝廷有怨恨，连老天爷都生气了，所以才降下这场祸乱。现在惩罚隋炀帝，那是顺应天理，理所当然的事。”李渊听了，想了一会儿，马上派使者，把大家商量好的想法，快马加鞭地告诉突厥。
突厥的始毕可汗知道消息后，立刻派手下柱国康鞘利、级失、热寒、特勤、达官等一帮得力干将，其中康鞘利是粟特部首领，被始毕可汗授予“柱国”职位，与隋朝“柱国大将军”类似，隋朝为勋官第二等也就是正二品，象征军事权威，但突厥“柱国”可能更侧重实际统兵权，后康鞘利升为“特勒”，康鞘利属于突厥核心重臣；而“特勒”是突厥王族成员专属头衔，特勒又叫特勤，对应隋朝“亲王”或“特进”，属于荣誉性高阶官衔，但突厥特勤实际权力更大，可统领部落，如始毕可汗之弟处罗可汗曾任此职。
“级失、热寒”大概率是当时可汗的宠臣。达官是突厥对高级官员的统称，涵盖军事、行政首领，类似隋朝“尚书令”“大将军”等综合性高官。
可见突厥对这次会盟的重视程度。他们赶着一千匹骏马，浩浩荡荡地到太原，来和李渊这边做交易。同时，始毕可汗还大方地答应，愿意派兵护送李渊去西京长安，至于派多少兵，都听李渊的安排。
康鞘利他们快到太原的时候，军司的官员们商量了一下，向李渊建议。他们说军队是在5月15日起兵的，也就是搞定王威、高君雅那天，而且民间流传的符谶里都推崇白色，所以请李渊下令，竖起当年周武王讨伐商纣王时用的白色军旗，好向突厥表明立场。李渊听了，摇摇头说：“周武王杀商纣王的时候，军旗是在牧野之战马上要开始的关键时刻才举起来的。咱们现在还没到西郊战场打仗呢，怎么能提前就拿着这代表决战的军旗呢？依我看，应该兼用红色，把红、白两种颜色各取一半，接在一起做军旗。”大家听了，都觉得有道理。于是，各军的长矛和旗帜就按照李渊定的样子做了。一时间，军营里里外外、壁垒周围，新做的旗帜围了一圈又一圈，红白相间，远远看去，就像一座繁花似锦的花园。
早在开皇初年，开皇元年是581年，太原就流传着一首童谣，唱的是：“法律存，道德在，白旗天子出东海。”当地老百姓也常念叨“白衣天子”这句话。也因为这样，杨广经常穿白色衣服，每次去jiang都的时候，那架势就好像真要去东海似的。而且，隋炀帝在位的时候，经常修改法律条令，还做了一个五级的彩画木坛，走到哪儿都带着，用来搞道术。
还有一首《桃李子歌》也很流行，歌词是：“桃李子，莫浪语，黄鹄绕山飞，宛转花园里。”仔细想想，李是国姓，桃音同陶，可以看做上古陶唐氏的意思。这样一来，和李姓呼应，桃和歌尾的“花园里”就有了桃花园的说法，而里面的宛转两个字，正好形容旌旗随风飘动的样子。李渊集团将《桃李子歌》与“李氏将兴”谶言结合，宣扬自身为“天命所归”，吸引士族与民众投效。
在汾水和晋水一带，不管老人小孩，都会唱这些歌谣。现在，这么神奇灵验的事突然出现在眼前，大家看到后，都高兴得欢呼雀跃。李渊每次看到那红白相间像花园一样的军旗，就会笑着说：“这花园的景象已经很明显了，就是不知道那黄鹄会怎么应景呢？我肯定得像黄鹄展翅一样，一飞千里，来符合这神秘的谶语。”从那以后，每天来投奔义兵的人有一千多。短短二十天，义兵队伍就迅速壮大，人数涨到了好几万
随着义军人马越来越多，裴寂等人赶紧进宫，向李渊报告：“现在义军势力越来越大，得设立相应的管理机构了。官员们管的很多事，也得有明确的隶属关系，这样才能有条理地运作。”李渊听了，微微点头说：“那些平民百姓里，可能有人借着机会，打着名义偷取官位。我本来就是将军，现在在唐国这片地方，眼前的一切已经够了。我追求的不是虚名官位，又何必再去争别的呢？”
裴寂等人看李渊这么谦虚，赶紧诚恳地请求李渊进位当大将军，好让府号更尊贵。他们说，这样既符合古今惯例，又能用大将军的权力和威名，更好地统领义军。李渊听了，微微一笑说：“你们希望我像古人那样，干废立的事，想让我担起霍光那样的重任。但大家要知道，真正的威严，在于将军自己的能力和德行，和名号大小有啥关系呢？要是你们非得按惯例来，那就随你们给我加上这大将军的名号吧。不过，设置大将军府僚属的时候，长史以下的官职，必须根据大家功劳大小仔细挑选，量才授官，可不能有一点马虎。”
裴寂等人领了命令，又接着请求李渊给各军和兵士定个总称号。李渊听了，认真想了想，慢慢说：“按照《春秋》记载，诸侯可以有三支军队。现在我想成就霸业，差不多能和当年的晋文公相比，所以也可以设置三支军队，分别是左军、右军和中军。选各军统帅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选出合适的人。各军既然都是为了义起兵，那就把军中将士叫做义士吧。当年周武王打败殷商，义士这个名字不但没损害他的德行，还显出了正义之师的风范。更何况咱们现在还没取得最后胜利，怎么敢忘了义字当头，忘了这义士的名字呢？”
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有这里又出现了谶（chèn同趁音）语，还记得吗？李浑就是因为隋炀帝迷信谶语被宇文述逮到机会诬告被灭门的。一国之君尚且迷信谶言谶语，更何况传播谶言歌谣的百姓了。那当时的人为什么迷信这个东西呢？
以前的人不懂科学，看啥自然现象都觉得神秘，就慢慢相信万物有灵，觉得有超自然力量在管着世界。时间一长，这种想法就在大家心里扎了根。到了隋朝，虽说社会有进步，但这种老观念还是很有市场的。比方说那时候的人特别在意天象，日食、月食、彗星出现，他们都觉得是老天爷在提醒人间。谶语，说白了就是那些好像能讲出老天爷意思的神秘话，在这种大环境下，老百姓自然很容易就信了。就像秦朝那会儿流传的“亡秦者，胡也”，大家对这种预言深信不疑，到了隋朝，这股迷信劲儿还没过去。
隋朝那会儿，佛教、道教都很兴盛。这两种宗教里讲的因果轮回、阴阳五行啥的，都特别神秘，让老百姓对那些超自然现象产生了浓厚兴趣，这就给谶语的传播创造了好条件。道教的方士借着谶语来宣传自家教义，说靠这个能看透天命；佛教寺院也传一些关于未来的预言，让谶语听起来更可信了。宗教场所本来就是消息传播的重要地方，在宗教活动里，谶语就传得更快了，老百姓也就越来越相信这些谶语了。
对隋朝的统治者来说，谶语可是个能拿来巩固统治的好东西。他们老说自己当皇帝是老天爷的意思，靠着谶语把皇权说得神乎其神。就拿杨坚来说，他从北周手里夺了天下后，说不定就偷偷让人传一些谶语，暗示他当皇帝是上天安排的，好让老百姓觉得他当皇帝是天意，减少对改朝换代的不满。还有，要是国内有人起义，或者有外敌来犯，皇帝就会用谶语给士兵们打气，说咱们肯定能赢，这都是老天爷定好的，这么一来，军队的士气就高了，打仗也更有力气。这么看，谶语就成了皇帝维护统治、树立权威的一个厉害手段。
隋朝末年，天下大乱，各路反隋势力纷纷冒头。谶语可帮了这些想推翻隋朝统治的人的大忙，成了他们起事的好借口。当时老百姓对隋朝统治本就不满，他们就趁机传播“杨氏将灭，李氏将兴”这类谶语，把自己打扮成顺应天命、拯救天下百姓的正义之师。比如说李渊在太原起兵的时候，说不定就用了这种谶语来拉拢人心，招募士兵，让自己的队伍越来越壮大。对那些反叛的人来说，谶语能很快把大家的心聚在一起，让老百姓对新政权充满期待，给自己的军事行动披上一层神圣的外衣，这样起义就显得更合理了。
隋朝那时候，老百姓的日子可不好过，天灾、战乱不断，还得交沉重的赋税。面对这艰难的生活，未来又看不到头，他们心里满是害怕和无奈。谶语这时候就成了他们的精神寄托，老百姓都盼着能通过谶语知道以后的事，找到生活的希望。比如说，要是赶上旱灾、水灾这些自然灾害，大家就相信谶语里说的会有转机，盼着能有个大救星出现，带着他们脱离苦海。因为未来太不确定了，老百姓才更容易相信谶语，哪怕这希望可能根本就不现实，也当成改变命运的一线生机。
隋朝的皇帝和贵族们也有不少政治上的风险和不确定因素。宫廷里斗争不断，权力争夺很激烈，他们的地位和性命随时可能受到威胁。皇帝担心自己的统治被推翻，王朝走向衰败。心里一焦虑，他们就特别在意谶语，既想用谶语稳固统治，又怕对自己不利的谶语成真。就拿杨广来说，他听说“李氏当有天下”这句谶语后，心里很担忧，就想办法打压姓李的大臣。这说明统治阶层很害怕谶语带来的潜在威胁，想通过各种办法避免谶语里不好的情况发生，保住自己的统治地位。
隋朝时期从百姓到君王都普遍相信谶语的现象是多方面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这种信仰不仅反映了当时社会的神秘主义氛围和历史传统，也与政治斗争、民众心理以及统治者的态度密切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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