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秃子的手伸到苏韬跟前了。
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一股子汗臭混着废铁味儿直往苏韬脸上扑。他本能地往旁边一闪，后背撞上废品堆，几块破铁皮哗啦啦掉下来，在地上弹了两下。
“老板，我哪敢偷东西啊！”苏韬的声音发抖，带着股恰到好处的怂劲儿——这是他从原主记忆里学来的，苏文见了王秃子从来都是这副德性。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把身上几个口袋全翻了出来，“我就是饿急了，想找口吃的……”
口袋一个个翻出来，空荡荡的，像死掉的舌头耷拉在那儿。什么都没掉出来。
王秃子的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目光在苏韬身上扫来扫去。苏韬趁他眼神游移的工夫，右手悄悄往怀里按了按，把那叠手稿往衣服深处又塞了塞。这身子瘦得跟竹竿似的，衣服空荡荡的，藏点东西反倒不显形。
“少他妈废话！”王秃子一把推开苏韬，弯腰在他刚才蹲的地方翻起来。破铜烂铁被拨得哗啦响，刺耳得很。苏韬心提到了嗓子眼，脸上还是那副畏畏缩缩的表情。
翻了一通，什么都没有。
王秃子站起来，踢开脚边一个破铁桶，骂骂咧咧：“下次再乱翻，老子打断你的腿！”
“是是是，谢谢老板，谢谢老板……”苏韬点头哈腰，脑子里却转得飞快。火候差不多了，趁王秃子气消了又没回过味来，得赶紧把预支工钱的事儿敲定。
“老板，”苏韬搓着手，脸上挤出讨好的笑，“我都两天没吃东西了，实在扛不住了。您能不能先预支我三天工钱？我保证，以后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绝不含糊！”
王秃子斜着眼看他，没吭声。
苏韬赶紧趁热打铁：“老板，您不是说过两天有批废铁要分拣吗？那活儿又脏又累，没人愿意干。我来干！您先借我五毛钱，我保证一个人把那批废铁全部分完，一个螺丝都不落下！”
这话戳中了王秃子的心思。废铁分拣确实是苦差事，又脏又累，还得一颗颗螺丝拧下来分好类。之前找的几个临时工，干一天就跑路了。眼前这小子虽然瘦得跟竹竿似的，但胜在听话，这些天干活也没偷过懒。
“三天的工钱？”王秃子掏出烟，点上一根，慢吞吞吐了口烟雾，“你小子倒是会挑时候开口。”
苏韬心里一紧，知道王秃子在拿捏他。他连忙加码：“老板，要不您先借我五毛，后面三天我不领工钱，白干！我就是想买俩馒头垫垫肚子，不然真扛不住了……”
肚子很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王秃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零钱，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扔了过来。
“拿着！后天大后天的工钱扣了。敢偷懒，扒了你的皮！”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苏韬一把接住钱，转身就跑。
废品站隔壁巷子口有个馒头铺，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麦香味老远就能闻到。苏韬几乎是扑过去的。
“两个馒头！”他把五毛钱拍在案板上。
老板递过来两个白胖的热馒头，苏韬接过来就咬了一大口。滚烫的馒头在嘴里翻了个个儿，麦香味一下子溢满了口腔。他顾不上烫，狼吞虎咽往嘴里塞。
这是穿越三天来，他吃的第一顿饱饭。
两个馒头下肚，胃里总算踏实了。苏韬靠在墙根，慢慢蹲下来，脑子开始转。
手稿的事得赶紧解决。
【叮——系统提示：宿主获得“北宋手稿”一件，该物品属于国家一级文物范畴。严禁倒卖、损毁、私藏。建议选择：上交国家文物部门。完成捐赠将获得系统升级奖励，解锁新功能。】
苏韬苦笑。上交？他倒是想。可问题是，他现在这副德行——浑身破衣服，满脸灰土，住在废品站，怀里揣着一叠北宋手稿跑去文物局说“我要上交文物”？人家不把他当偷文物的贼抓起来就不错了。
【系统提示：宿主可通过合法渠道完成捐赠，无需担心身份问题。系统将在适当时机提供协助。】
“适当时机？”苏韬小声嘀咕，“啥时候才算适当时机？”
系统没再回应。
苏韬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不管怎样，手稿不能一直揣在身上，太危险了。得尽快去趟文物局，哪怕被当成疯子赶出来，也得试试。
他深吸一口气，问馒头铺老板路。老板说当地文物局在城南，走路大概二十分钟。苏韬摸了摸怀里藏着的手稿，迈步往城南方向走。
刚走出馒头铺不到五十米，迎面走来两个人。
藏青色的警服，大檐帽，腰间的皮带扣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苏韬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点，低着头想从两人身边绕过去。
“站住。”
声音很年轻，带着股冷意。
苏韬停下脚步，抬起头。说话的是个年轻女警，二十出头，圆脸，扎着马尾辫，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她旁边站着个中年男警，表情严肃，手搭在腰间的警棍上。
“你叫苏文？”女警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破烂的衣服上停了停，又移到他脸上。
苏韬心里一沉。她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是……是我。”他硬着头皮回答。
女警往前走了一步，眼神更冷了：“有人举报你私藏文物，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
苏韬脑子嗡的一声。
举报？谁举报的？王秃子？还是废品站其他人？
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怀里的手稿。
中年男警注意到他的动作，眼神一凛，手已经搭上了警棍：“怀里藏的什么？拿出来。”
苏韬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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