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白得刺眼，照得苏韬眼睛发涩。
进来二十分钟了。墙上挂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牌子，桌角磨得发亮。周文倩坐在对面，制服笔挺，笔记本摊开，笔帽拧下来搁在一旁。
她不说话，就那么盯着他看。
苏韬坐在铁椅子上，手搁在桌面，指尖能感觉到凉意。他没乱动，也没东张西望，就那么安安静静坐着。周文倩反倒有点意外——一般人进派出所，要么慌得哆嗦，要么喊冤不停，眼前这个收破烂的，冷静得过分。
“说吧。”周文倩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劲儿，“你私藏的文物在哪儿？谁卖给你的？打算卖到什么地方？”
苏韬深吸一口气：“警官，我真没有私藏。那几份手稿是我在废品堆里捡的，本来就打算上交文物局。”
“捡的？”周文倩冷笑一声，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哪儿捡的？”
“废品站，就是我干活那家。有个老头拉了一车旧书旧纸来卖，我整理时发现的。”
“那老头叫什么？住哪儿？”
苏韬顿了顿：“不知道。每天来卖废品的人太多，我不认识他。”
周文倩把笔往桌上一拍，身体往前倾，两手交叉搁在桌上：“你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住哪儿，但你一眼就认出那是清代手稿？苏韬，你是废品站临时工，不是博物馆研究员。”
这话戳中要害。苏韬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解释。总不能说系统鉴定的吧？说出来怕是要被直接送精神病院。
“我之前在网上看过一些资料，”他尽量让语气自然些，“觉得那字迹和纸张像老东西，就想找专家鉴定一下。真没别的意思。”
“网上看资料？”周文倩靠回椅背，眼神里的怀疑更浓了，“你一个废品站临时工，平时上网就研究这个？”
苏韬沉默了一下：“我高中毕业，平时喜欢看点杂书。”
“行。”周文倩翻开笔记本，刷刷写了几笔，又抬起头，“那我问你，既然要上交，为什么不直接送到派出所或者文物局？非要自己揣着，还专门跑去找人鉴定？”
“我想先确认一下它到底是不是真的。万一是假的，不是给人家添麻烦吗？”
“添麻烦？”周文倩声音拔高了几度，“苏韬，你知不知道最近扬州出了好几起文物被盗案？盗墓团伙专挑明清时期的墓葬下手，偷出来的东西通过地下渠道流到外地。你一个废品站临时工，手里突然冒出清代手稿，还急着找人鉴定——你觉得这能说得通？”
苏韬愣住了。
他听出来了——周文倩不是在怀疑他倒卖文物，是在怀疑他跟盗墓团伙有牵连。
“警官，我跟什么盗墓团伙没有任何关系。”他声音沉下来，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手稿真是我在废品堆里捡的。你要不信，可以去废品站问，我老板能证明我当时确实整理了一批旧书纸。”
“你老板只能证明你整理过废品，证明不了手稿是你捡的还是别人给的。”周文倩不吃这套，“而且据我们了解，你进废品站才不到两个月，之前一直无业，经济状况很差。可你突然不去上班，专门跑到市区找鉴定机构——苏韬，谁给你出的钱？谁给你牵的线？”
这话越问越离谱。苏韬皱起眉头：“没人给我钱，也没人牵线。我攒了点钱，就是想弄明白那东西值不值钱。如果是真的，上交了也算做了件好事。”
“做好事？”周文倩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居高临下看着他，“你知道现在市面上清代文人的手札能卖多少钱？少的几万，多的几十万。你捡到这么值钱的东西，不想着卖钱，一心想着上交——苏韬，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苏韬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亮，像刀子似的。他看得出来，这个女警不是故意刁难，她是真相信自己查到了什么。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个伪装成废品站临时工的文物贩子，背后牵着一整条犯罪链条。
想通这点，苏韬反而冷静了。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她没有证据，他也没有。两个人就这么僵着，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闭上嘴，不再辩解。
周文倩等了十几秒，见他不吭声，眉头拧得更紧：“怎么？想好了？准备交代了？”
“我没做过的事，没什么好交代的。”苏韬平静地说，“该说的我都说了，信不信是你的事。”
“嘴硬是吧？”周文倩重新坐下来，翻开一本新的笔录纸，“行，那我再问你——你之前有没有去过扬州？有没有接触过姓古的人？你手机上存的那个‘老魏’是谁？你联系他做什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越来越具体，越来越咄咄逼人。
苏韬意识到，周文倩查过他手机了。那个“老魏”是他之前在劳务市场认识的工友，介绍他去搬过几天货。但这会儿说出来，估计又要被追问半天，最后还是一样的结果——没有证据。
他索性不吭声，只是摇了摇头。
周文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点不耐烦：“苏韬，我劝你最好配合调查。你要一直这个态度，拒不交代，我可以依法对你进行拘留。你信不信？”
苏韬信。
他能感觉到，这个女警不是在吓唬人。她眼神里那股执拗劲儿，说明她是真打算跟自己耗下去。
他心里憋屈，但更多的是担心——手稿被没收了，系统升级解锁不了，自己还是那个身无分文的废品站临时工。连这层身份都快保不住了，要是真被拘留，工作肯定也完蛋。
怎么办？
他脑子里飞速转着，想着还有什么办法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废品站监控？那个破地方连个摄像头都没有。拉废品的老头？人海茫茫上哪儿找去。鉴定结果？手稿都被没收了，鉴定个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嗡嗡响。
周文倩等得不耐烦了，正要开口继续审，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穿着灰色中山装，胸口别着支钢笔，脸上架着副老式眼镜。他步子很快，进来时还带着点气喘，像是赶路赶得急。
周文倩皱了皱眉：“郑教授？您怎么来了？”
老人没理她，眼睛直直盯着苏韬，上下打量了一圈，忽然眼睛一亮，几步走到桌前，语气急切地问：“小同志，你手里是不是有一件清代文人手札？”
苏韬愣住了。
周文倩也愣住了。
老人见他不说话，更着急了，双手撑在桌上，身子往前探：“别怕，我是扬州大学历史系的教授，专门研究清代文献的。你那件手札，是不是林则徐的？上面有没有‘’那句话？”
审讯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