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蜿蜒，灵气渐浓，草木愈发葱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主峰的威严凛冽截然不同，多了几分温润平和。
同行的还有另外七八名少年，皆是被编入药谷的外门新弟子，一个个神色忐忑又好奇，左右张望，低声交谈。
“听说药谷种的都是灵草，常年待在那里，连凡躯都能延年益寿呢！”
“真的假的？那咱们岂不是赚到了？”
“小声点，别被执事听见，药谷规矩严得很，乱碰灵草是要受罚的！”
方砚走在队伍末尾，一言不发。
领路的中年执事姓王，名王墨，在药谷做了二十年杂役管事，性子不算严苛，却也绝不好说话。
他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别以为进了药谷就是享福，这里是杂役院，不是养老堂。”
众人立刻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占地数十亩的山谷豁然铺开，谷中灵气氤氲，一畦畦灵田整齐排列，各色灵草摇曳生姿，叶片上灵光流转，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药香。
田埂间有不少身着灰布杂役服的弟子躬身劳作，动作熟练，不敢有半分懈怠。
山谷深处，散落着十几间简陋的青石小院，院墙低矮，屋舍朴素，却胜在清净干燥，正是杂役弟子的居所。
“到了，这里就是药谷。”王墨停下脚步，转身扫过众人，“从今日起，你们便是药谷种植队的杂役弟子，一人负责半亩灵田，独立小院值守，灵草的播种、浇灌、除草、驱虫，全由你们一手打理，不得假手他人，更不得擅离职守。”
独立小院，专人值守。
方砚眸中微亮，这正是他最想要的——独处，便少了暴露焚天妖身与镇妖盘的风险。
“王执事，那……我们的俸禄、修炼资源，怎么算？”一名胆子稍大的少年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这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没有资源，纵是身处灵草遍地的药谷，也难有寸进。
王墨嗤笑一声，语气淡漠，却字字戳中杂役弟子的生存根本：“黑岩宗不养闲人，一切看贡献。”
“你们每月基础灵米一份，够勉强维持修行，不至于饿死。但想要丹药、功法、灵石，甚至想要脱离杂役身份，升外门、入内门，全靠贡献点。”
“贡献点？”众人齐声追问。
“不错。”王墨抬手一指灵田，“你们种的每一株灵草，成熟上交，按品阶折算贡献点。一阶灵草一株一点，二阶十点，三阶百点，以此类推。贡献点可在杂役院兑换聚气丹、基础功法、疗伤药，甚至能兑换进入宗门藏经阁低层的资格。”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厉：“但丑话说在前头，灵草种植，成活率、产量、品相，都有严苛要求。成活率不足七成，扣当月灵米；不足五成，杖责三十，逐出药谷；敢私藏、偷盗、损毁灵草——废除修为，扔下山门，生死不论！”
冰冷的话语砸在众人心头，少年们脸色微白，方才的欣喜瞬间消散大半。
药谷不是福地，是牢笼，是用汗水与规矩捆住的劳作之地。
“还有功法。”王墨随手一抛，七八个青色小册子凌空落下，精准落入每人手中，“这是《青元诀》，黑岩宗最基础的引气功法，凡外门、杂役弟子必修，能引天地灵气入体，稳固境界，却无半点攻伐之力，纯粹用来打熬根基。”
方砚接过小册子，指尖略一摩挲，便知这功法平平无奇，比凌苍所传的残缺《镇玄诀》尚且不如，更不用说与他体内的《焚天妖身诀》相提并论。
可他不能显露分毫，只能装作如获至宝，小心收入怀中。
“杂役弟子，大多资质低劣，灵根驳杂，《青元诀》虽慢，却胜在稳妥，不易走火入魔。”王墨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方砚身上，微微一顿，“尤其是你，方砚，无灵根凡躯，引气本就比常人难上数倍，《青元诀》是你唯一能勉强修行的路子，莫要好高骛远。”
方砚躬身应是，神色恭顺：“弟子谨记执事教诲。”
王墨满意点头，继续道：“每日辰时除草，未时浇灌灵泉，戌时清点灵草长势，每月初一、十五上交成熟灵草，兑换贡献点。除此之外，不得擅入药谷深处，那里有三阶以上灵草，更有守护阵法与妖兽，闯入者，死。”
规矩一条条砸下，清晰、冰冷、毫无转圜余地。
贡献点为纲，灵草为命，规矩为刀，牢牢锁住每一个杂役弟子的一言一行。
众人听得心惊胆战，唯有方砚心中了然。
这便是仙门底层的生存法则——没有天赋，便用劳力换生机。
没有资源，便用汗水换前路。
一人半亩田，从早忙到晚，既要小心翼翼伺候灵草，保证产量与成活率，又要挤出时间修行《青元诀》，引气入体，稳固境界。
看似清闲，实则步步如履薄冰。
资质平庸者，灵气运转滞涩，每日光是引气入体便要耗去大半时辰，再加上灵田繁重劳作，往往顾此失彼。
灵草枯了要罚，修为慢了要弃，两头不讨好，便是药谷杂役最真实的写照。
同行的少年们一个个面色发苦少年们一个个面色发苦，方才踏入仙门的那点欣喜，早已被这冰冷现实浇得透心凉。
有人忍不住低声嘟囔：“这哪是修仙，分明是换个地方做苦役……”
话音刚落，王墨猛地转头，目光如刀，直刺那说话的少年：“杂役弟子，本就是宗门养的劳力！不愿做，现在便可滚下山去，回凡界做你的凡夫俗子，老死田间！”
那少年吓得浑身一颤，脸色惨白，慌忙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弟子知错！弟子不敢了！求执事饶命！”
王墨冷哼一声，一脚将他踹开，再不多看一眼，挥了挥手：“各自领了灵田令牌，回院歇息，明日辰时，准时开工。迟到一刻，杖责十棍！”
“是！弟子遵命！”
众人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一个个躬身领命，捧着灵田令牌，如蒙大赦般四散而去，各自寻找自己的小院。
方砚混在人群末尾，神色平静，没有半分焦躁，也没有半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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