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
从开封到昆仑山，鬼影说的那条“近路”，确实近。但近的代价，是险。
死亡沼泽，是这条路的第一道坎。
铁书生一行二十一骑，在第三日清晨抵达了沼泽边缘。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泥沼，水面漂浮着枯黄的苇草，偶尔冒出几个气泡，破裂时发出“噗噗”的声响，散发着腐烂的气味。沼泽上空笼罩着灰蒙蒙的雾气，能见度不足十丈。
“这就是死亡沼泽？”罗荸看着眼前景象，脸色发白，“这怎么过？”
“有路。”鬼影指着沼泽中一条隐约可见的小径。那是用枯木和芦苇铺成的窄道，宽不过一尺，歪歪扭扭通向沼泽深处，仿佛随时会被泥沼吞没。
“这条道是我多年前发现的，是穿越沼泽的唯一生路。”鬼影说，“但道上机关重重，有些地方看着是实的，踩上去就陷。而且沼泽里有‘腐尸鳄’，体型不大，但牙齿有剧毒，被咬一口，半柱香内必死。大家跟紧我，一步不能错。”
他率先下马，踏上了枯木道。枯木发出“嘎吱”的**，但没陷下去。鬼影的手下显然走过这条路，熟练地跟上。铁书生四人互相看了看，也下马跟上。马匹过不了沼泽，只能留在岸边，自生自灭了。
走在枯木道上，脚下是黏稠的泥沼，偶尔有气泡在脚边破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雾气更浓了，前后的人影都变得模糊。铁书生紧紧拉着罗夷的手，生怕她失足。罗荸和赵笑笑跟在后面，也走得小心翼翼。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鬼影的一个手下，踩空了一块枯木，整个人陷进了泥沼。他拼命挣扎，但越挣扎陷得越深，转眼间泥沼已没到胸口。
“别动！”鬼影急喝，甩出追魂钩，钩住那人的腰带，想把他拉出来。但泥沼吸力太大，根本拉不动。那人绝望地伸出手，眼中满是恐惧。
“救、救我……”
话音未落，泥沼中忽然窜出一道黑影，一口咬住他的脖子，又迅速缩回泥中。那人喉咙被咬断，鲜血喷涌，瞬间染红了一片泥水。他瞪大眼睛，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缓缓沉入泥沼。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等众人反应过来，泥沼已恢复平静，只剩下一圈圈涟漪，和渐渐扩散的血色。
“是腐尸鳄。”鬼影脸色难看，“大家小心，脚下和四周都要留意。这畜生在泥里速度极快，防不胜防。”
气氛更加凝重。众人继续前行，脚步更轻，更慢。铁书生能感觉到，罗夷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握紧她的手，低声说：“别怕，有我在。”
罗夷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眼神恢复了些许坚定。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忽然淡了些，隐约可见对岸的轮廓。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但就在距离对岸不到三十丈时，异变陡生。
沼泽中，忽然响起密集的“噗噗”声。无数气泡从泥沼中冒出，破裂，释放出浓郁的绿色气体。气体带着刺鼻的腥味，闻之头晕目眩。
“毒瘴！”鬼影脸色大变，“快！屏住呼吸，冲过去！”
但已经晚了。几个手下吸入毒气，立刻脸色发青，软软倒下，掉进泥沼。鬼影和剩下的人虽然闭气，但也觉得胸闷气短，脚步虚浮。
铁书生连忙运起“铁衣诀”，内力流转，暂时抵住毒气。他一手拉着罗夷，一手拉着罗荸，对赵笑笑喊：“跟上我！”
四人拼命向对岸冲。但毒气越来越浓，视线模糊，脚下枯木道也开始松动。罗夷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铁书生死死拉住她，但自己也失去平衡，向泥沼倒去。
“铁兄！”罗荸惊呼。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如电般掠过，一把抓住铁书生和罗夷，凌空跃起，在几块浮木上连点数下，稳稳落在对岸。
是白云飞！
“白前辈？！”铁书生又惊又喜。
白云飞放下两人，冷冷道：“别说话，先救人。”
她转身又冲进毒瘴，将罗荸和赵笑笑也带了出来。鬼影和他剩下的六个手下也勉强冲到了对岸，但个个脸色发青，显然中毒不轻。
“盘膝，运功逼毒。”白云飞从怀中取出个小瓶，倒出几颗丹药，分给众人，“这是避毒丹，可解此毒。但你们中毒已深，需运功辅助。”
众人服下丹药，盘膝运功。白云飞则守在岸边，警惕地看着沼泽。雾气中，隐约可见数条黑影在泥沼中游弋，是腐尸鳄，但似乎忌惮对岸，没有靠近。
一炷香后，众人陆续逼出毒气，脸色恢复。鬼影起身，对白云飞行礼：“多谢女侠相救。不知女侠是……”
“白云飞。”白云飞简短地说，然后看向铁书生，“你们太慢了。我在这儿等了两天。”
“白前辈，您怎么在这儿？”铁书生问。
“葛无名算到你们会走这条路，让我在这儿接应。”白云飞说，“他和吕醭祚、铭傅才去引开追兵了。关琦羽和夏祁能在前面白骨林等你们。”
“引开追兵？”
“锦衣卫追来了，龙问花带队，有五十人。”白云飞说，“葛无名他们在三十里外布了疑阵，应该能拖他们一天。但一天后，他们还是会追上来。所以我们必须尽快穿过白骨林，进入昆仑山地界。到了那儿，锦衣卫就不敢轻易深入了。”
铁书生心中一沉。追兵比想象的来得快。
“对了，这位是？”白云飞看向鬼影。
“夜帝座下，鬼影护法。”鬼影坦然道，“现已叛出幽冥宫，助铁公子救师。”
白云飞眼神一冷，寒霜剑已出鞘半寸。
“白前辈，鬼影前辈是真心相助。”铁书生连忙解释，将乱葬岗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白云飞听完，审视鬼影片刻，收剑入鞘：“既如此，暂且信你。但若敢有异心，我必杀你。”
“不敢。”鬼影苦笑。他看得出，这女人武功极高，不在自己之下，甚至可能更强。
“走吧，去白骨林。”白云飞说，“关琦羽他们在林外等我们。对了，你们的马呢？”
“留在沼泽对岸了。”
“那就步行。白骨林就在前面十里，不远。”
众人简单收拾，跟着白云飞向白骨林进发。路上，铁书生问起葛无名等人的情况。
“葛无名和吕醭祚、铭傅才一路，扮作商队，故意在官道上露了行踪，引锦衣卫去追。”白云飞说，“关琦羽和夏祁能则提前到白骨林探路。我们约定，在白骨林外汇合，然后一起进林。白骨林是昆仑山外围最后一道屏障，过了林，就是幽冥宫的势力范围了。”
“白骨林很危险？”
“非常危险。”白云飞脸色凝重，“那片林子，据说曾是古战场，埋骨无数。林中瘴气终年不散，更有‘食人藤’和‘骨鸟’出没。食人藤可缠人吸髓，骨鸟专啄人眼。而且林中有天然迷宫，容易迷失方向，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
铁书生想起天机子给的地图，上面确实标注了白骨林，还特别用红字写着“险地，慎入”。但地图上也标出了一条安全路线，说是当年修建幽冥宫时，开辟的秘密通道。他原本打算按地图走，现在有关琦羽和夏祁能接应，应该更安全。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诡异的森林。
树木不是绿色的，而是灰白色，树干扭曲如骨，枝丫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林中弥漫着淡黄色的雾气，隐约可见地上散落着白色的东西——是骨头，人骨、兽骨，堆积如山。风吹过，骨堆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
这就是白骨林。
林外，果然有两个人等着。是关琦羽和夏祁能。两人看起来也有些狼狈，关琦羽的扇子缺了一角，夏祁能的袍子下摆撕破了，但精神还好。
“铁兄！你们可算来了！”关琦羽迎上来，看到鬼影，愣了愣，“这位是？”
铁书生又解释了一遍。关琦羽听完，摇着扇子笑道：“鬼影前辈弃暗投明，好事啊。欢迎欢迎。”
夏祁能则盯着鬼影看了几眼，没说话，只是捏紧了棋子。
“追兵情况如何？”白云飞问。
“葛前辈他们成功引开了锦衣卫，但最多拖到明天中午。”关琦羽说，“龙问花不傻，很快会发现中计，到时候一定会追来。我们必须在天黑前穿过白骨林，否则被堵在林中，前后夹击，就完了。”
“林中情况探清楚了吗？”铁书生问。
“探了。”夏祁能开口，声音平静，“林中有三条路。一条是官道，直穿而过，但路上有至少三十处陷阱，还有夜帝的人把守。第二条是山路，绕林而行，但要多走三天，时间不够。第三条，是林中的密道，地图上标注的那条。但密道入口很隐蔽，而且里面可能有机关。”
“就走密道。”铁书生取出地图，对照着眼前的林子，“地图上说，密道入口在一棵‘人面树’下。人面树的树干上，长着一张人脸。找到那棵树，就能找到入口。”
“人面树？”众人面面相觑。这名字听着就诡异。
“分头找。”白云飞说，“两人一组，不要走远，一炷香后无论找没找到，都回这里汇合。发现异常，发信号。”
众人分成几组，散开寻找。铁书生和罗荸一组，向林子东侧搜索。林中雾气很浓，能见度低，地上白骨累累，踩上去“咔嚓”作响，让人头皮发麻。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一棵奇特的树。树干粗大，表面布满皱褶，在某个角度看去，确实像一张扭曲的人脸，眼睛、鼻子、嘴巴的轮廓依稀可辨。
“铁兄，是不是那棵？”罗荸指着树。
铁书生对照地图，点头：“应该是。走，过去看看。”
两人走到树前。树干上那张“脸”更清晰了，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树洞，深不见底，仿佛在盯着他们。嘴巴的位置有道裂缝，像在狞笑。
“入口在哪儿？”罗荸绕着树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
铁书生看着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以血滴入人面口，门自开。”
血？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入树干裂缝。
血滴入裂缝的瞬间，树干忽然震动起来。那张“脸”的眼睛位置，两个树洞中亮起红光，像两只血红的眼睛。接着，树干从中间裂开，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向下延伸，有石阶，不知通向何处。
“找到了！”罗荸惊喜。
铁书生正要发信号，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找到就好。省得我们找了。”
两人回头，只见雾气中，缓缓走出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红衣女子，三十许人，容貌美艳，但眼神阴毒，手中把玩着一根赤红色的鞭子。她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一高一矮，高的如竹竿，矮的如肉球，都戴着鬼脸面具。
“血手护法……”铁书生心中一沉。云龙子说过，夜帝座下四大护法，血手、鬼影、毒心、梦魇。眼前这女子，应该就是血手护法了。而她身后那两个，看身形，很像是逃掉的那三个鬼影手下中的两个——他们果然去报信了。
“铁书生，鬼影叛变的事，夜帝大人已经知道了。”血手护法笑得很冷，“他让我来清理门户，顺便……把你带回去。你是自己束手就擒，还是让我动手？”
铁书生握紧铁书，将罗荸挡在身后：“就凭你？”
“凭我当然不够。”血手护法一挥手，林中雾气翻涌，又走出二十余人，个个黑衣蒙面，手持兵刃，将两人团团围住。“但凭他们，够不够？”
铁书生脸色难看。对方人多，而且血手护法武功不明，硬拼不是办法。他悄悄摸出信号竹筒，准备发信号。
但血手护法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鞭子一甩，如毒蛇般卷向竹筒。铁书生急退，但还是慢了半拍，竹筒被鞭子卷走，甩在地上，踩得粉碎。
“别想叫援兵了。”血手护法狞笑，“鬼影那叛徒，还有你那几个朋友，现在应该也被我的人缠住了。今天，你们插翅难飞！”
她一挥手：“上！抓活的！”
二十余个黑衣人一拥而上。铁书生将罗荸推到身后，铁书一展，书页翻动，金光流转。虽然灵性只恢复三成，但铁书本身坚硬无比，可作盾牌，也可作武器。
“铛铛铛！”
兵刃砍在铁书上，火花四溅。铁书生展开铁书十三式，虽然内力未复巅峰，但招式精妙，一时间竟将冲在前面的几人逼退。但对方人太多了，很快，他就陷入重围，左支右绌。
“铁兄！”罗荸急得想帮忙，但被两个黑衣人缠住，他纸人连发，勉强自保。
眼看铁书生就要被擒，林中忽然响起琴声。
琴声悠扬，却透着肃杀。音波如刀，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惨叫倒地，七窍流血。是吕醭祚的“音抚万律”！
接着，酒香弥漫，一条火龙从雾气中冲出，将几个黑衣人烧成火人。铭傅才的“醉看桃花”！
“吕前辈！铭前辈！”铁书生惊喜。
吕醭祚和铭傅才从雾气中走出，身后还跟着葛无名。葛无名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精神不错，咧嘴笑道：“铁小子，我们又见面了！”
“葛前辈，你们不是去引开追兵了吗？”铁书生问。
“引开了，但又回来了。”葛无名说，“半路遇到这娘们的手下，就知道她在这儿堵你们。所以我们就绕了个圈，回来帮忙。怎么样，及时吧？”
“太及时了！”铁书生松了口气。
血手护法脸色阴沉：“葛无名，吕醭祚，铭傅才。你们三个，也要跟夜帝作对？”
“作对就作对，咋了？”葛无名满不在乎，“夜帝那小子，老子三百年前就见过了，当时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小屁孩呢。现在倒人模狗样了，还想复辟前朝？做梦！”
“放肆！”血手护法大怒，鞭子一抖，化作万千鞭影，罩向葛无名。
葛无名不闪不避，双手结印，绿光涌出：“换生之法——偷天换日！”
鞭影击中绿光，竟被反弹回去，反抽向血手护法自己。血手护法一惊，急忙收鞭，但还是被一道鞭影扫中肩膀，衣衫破裂，露出血痕。
“你！”她又惊又怒。
就在这时，林中又传来动静。白云飞、关琦羽、夏祁能、鬼影等人也赶到了。他们显然也遇到了拦截，但都解决了。白云飞剑上滴血，关琦羽扇子染红，夏祁能棋子少了几颗，鬼影身上多了几道伤口，但都无大碍。
“血手，你被包围了。”鬼影冷冷道，“放下武器，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血手护法看着周围，自己带来的人已死伤大半，剩下几个也畏畏缩缩。而对方，高手云集，自己毫无胜算。
但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诡异：“你们以为，你们赢了？”
她从怀里摸出个竹哨，用力一吹。
“咻——！”
尖锐的哨音响彻林间。随着哨音，林中忽然响起“沙沙”声，无数藤蔓从地下、树上涌出，像活物般蠢动着，扑向众人。是食人藤！
“不好！她唤醒了林中的食人藤！”鬼影脸色大变，“快进密道！”
众人连忙冲向人面树下的洞口。但食人藤速度极快，转眼就缠住了几个跑得慢的鬼影手下。藤蔓上的尖刺刺入皮肤，那几个手下惨叫几声，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被吸成了人干。
“走！”铁书生拉着罗荸，率先跳进洞口。其他人也纷纷跳入。葛无名断后，绿光连闪，逼退几根藤蔓，也跳了进去。
血手护法想追，但食人藤不分敌我，也向她缠来。她只好挥鞭斩断藤蔓，恨恨地看了洞口一眼，转身带着剩下的人退走了。
密道内，漆黑一片。铁书生点燃火折子，照亮了前方。这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很窄，仅容一人通过。石阶上长满青苔，湿滑难行。众人依次而下，走了约莫百级，前方豁然开朗，是个天然溶洞。
溶洞很大，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洞中有条地下河，河水漆黑，深不见底，散发着寒气。
“这就是密道？”关琦羽打量着四周，“怎么走？”
铁书生取出地图，对照着洞中地形。地图上标注，密道需沿地下河前行三里，然后左转，穿过一道“水帘门”，就能出林，抵达昆仑山脚。
“沿河走。”他说。
众人沿着河边小心前行。河水很静，但偶尔会有气泡冒出，仿佛水下有什么东西。洞中很冷，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罗夷身体虚弱，冻得瑟瑟发抖。铁书生脱下外衣给她披上，她摇摇头，想拒绝，但铁书生执意给她披上。
“铁兄，你对姐姐真好。”罗荸低声说。
铁书生笑了笑，没说话。其实他自己也冷，但还能忍。
走了约莫一里，前方传来“哗哗”的水声。走近一看，是道瀑布，从洞顶垂下，注入地下河。瀑布后面，隐约可见一个洞口。
“水帘门到了。”铁书生对照地图，“穿过去，就能出林。”
“我先探路。”白云飞说着，就要穿瀑布。
“等等。”夏祁能忽然拦住她，捏起一枚棋子，弹入瀑布。棋子穿过水帘，落入后面的洞口，但瞬间，洞口内传来“咔咔”的机括声，接着是“咻咻”的破空声——是弩箭！
“有机关。”夏祁能说。
“地图上没标机关。”铁书生皱眉。
“可能是后来加的。”鬼影说，“夜帝知道这条密道，肯定加了防范。我来破机关。”
他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屈指连弹。铜钱射入洞口，触发机关，弩箭如雨射出，钉在洞壁上，箭头发黑，显然淬了毒。足足射了半柱香，箭雨才停。
“应该没了。”鬼影说，率先穿过瀑布。众人跟上。
瀑布后的洞口很窄，只能弯腰通过。走了十几步，前方出现亮光——是出口！
众人加快脚步，冲出洞口。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雪山环绕的山谷。谷中草木枯黄，寒风凛冽，远处，一座巨大的黑色山峰直插云霄，山峰半腰，隐约可见宫殿的轮廓。
是昆仑山，幽冥宫就在那座黑峰上。
“终于到了……”罗荸喃喃道。
铁书生看着远处的黑峰，握紧拳头。师父，我来了。
“别高兴太早。”白云飞冷冷道，“从这里到幽冥宫，还有五十里山路。而且，夜帝肯定知道我们来了，路上必有埋伏。”
“那就一路杀过去。”葛无名咧嘴，“老子憋了一肚子火，正想找人撒气。”
“别冲动。”关琦羽说，“先找地方休整一下，恢复体力。进幽冥宫是一场硬仗，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关兄说得对。”铁书生点头，“鬼影前辈，这附近有安全的地方吗？”
“有。”鬼影指着山谷东侧，“那里有个山洞，是我以前藏身的地方，很隐蔽。我们可以去那儿休整，顺便商量一下救人计划。”
“好，带路。”
众人跟着鬼影，向山谷东侧走去。山谷中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呼啸。但铁书生能感觉到，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夜帝的网，已经张开了。
而他们，正一步一步，走向网的中心。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退路。
只能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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